說是眾口難調,不過是各有各的苦。
潘順兒靜靜聽著,一樣接一樣地記下:「下回來,我保準做個你吃的。」
陶小谷停了手,糕點渣子粘在角上。
「不hellip;hellip;我就是想嘗嘗,小麥這麼吃的,究竟是什麼味道。
「原來這麼甜呀,比的藥甜多了hellip;hellip;」
眼淚無聲落,陶小谷倔強地抹到耳后:「順兒姐姐,你說,是不是小麥喝多了苦藥,所以里一直是苦的,才這麼吃甜食?」
「也許吧,姚姐姐家的元寶也這樣hellip;hellip;」潘順兒給自己斟了杯茶,喂到里,才發現這茶這麼苦。
便也掰了塊自己做的棗糕,可先苦后甜,苦味并不會消失,一點點苦縈繞在舌尖,需要許多許多的甜去彌補。
兩人正相顧無言,榻上的小姑娘突然坐起。
這是潘順兒第一次聽到陶小麥說話。
隔著紗簾,盯著陶小谷的影,脆生生地喊道:「阿姐!」
在陶小谷失控地沖過去后,潘順兒立馬追上前,想拉住陶小谷,卻終究回了抖的手。
死過一次,知道那是人臨死前的回返照。
可終究,如同死在方小郎君懷中一般,陶小麥死在了自己最的姐姐懷里。
陶小谷的哭聲,和當年方逢意的哭聲一樣。
那幾乎不算是哭,該是撕心裂肺的嚎。
是恨不能替懷里的人去死的絕。
潘順兒環抱住兩個可憐的小孩,眼淚也跟著連串墜落。
為什麼我們姐妹命這麼苦?
為什麼至親的家人也不憐?
這世上有那麼多的為什麼,可絕大多數都沒有答案。
亦或者說,絕大多數,都無法被解決和安。
陶小麥還不到及笄,依照禮制,夭折的孩不能立碑。
陶小谷執拗地背起妹妹的尸骨,回到了莊子上。
潘順兒后來去看過幾趟,陶小谷在們娘親的墳旁,又挖了個小小的墳頭。
小小的墳頭里,住的是小小的妹妹。
背篼卸空了,卸下的重擔,全放在了陶小谷的心頭。
愈發孤僻,門前種菜,院后祭拜,自己將自己困住了。
陶小谷似乎更長不高大了。
的心智困在年的軀里,終其一生都要治愈年時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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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傾盡潘順兒和姚芷蘭兩人的力量,元寶的病倒是慢慢有了起。
潘順兒想著,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也很好。
陪姚芷蘭給宋家婆婆養老送終,然后和重新養自己一樣,把元寶金尊玉貴地養大。
將來得一個有人收尸立墳,就足夠了。
不想再嫁人生子,被鎖在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終其一生洗做飯、相夫教子。
不想再被別人控制住自己的命運了。
又一年隆冬臘月,不怎麼下雪的折柳鎮,罕見地落了場厚雪。
很像潘順兒的家鄉。
小時候,遇上這樣的厚雪,方小郎君都會蹚著雪來找。
天不亮,就幫在窗外堆一個大雪人。
雪人手里抱著個木雕的小魚簍,簍里冒出來七八條魚頭魚尾,細看去,栩栩如生,細節滿滿,怎麼都不是一夜能雕的。
他定是早早就在雕刻,只等著冬日初雪,好借著這雪人送,祝瑞雪兆年。
細算來,這是重生后,在折柳鎮生活的第四年。
上一世,就是這一年的臘月,冒著風霜雨雪逃回了家。
可這次沒有回家,也不知道之后又會發生什麼。
正出神,裹著花襖子的元寶提著食盒,踉踉蹌蹌跑進來:「干娘、干娘!吃臘八粥啦!」
今年收好,姚芷蘭腦子活絡,攀上了幾個富戶府上的管事婆子,專門留了最好的一茬糧,高價賣進達貴人家。
有錢買更好的藥,元寶便好得更快了些。
聽說要給潘順兒送臘八粥,元寶很重這個說話善的干娘,便拋下還在裝餅的阿娘,先一步來找潘順兒。
起先,元寶見干娘臉上一片紅疤,有些害怕。
可干娘的一雙手真巧呀,各種各樣甜甜的糕點都會做,春夏秋冬不重樣,便不怕了,比誰都黏著潘順兒。
嗓子比早前好了,話也就變多了,一進門就當自己家一樣,跳上熱炕絮絮叨叨:「干娘,我越發糊涂了,今早我喂喝粥,還問我是誰呢!」
潘順兒笑問:「那你可還認得你阿娘嗎?」
元寶點點頭,拽了檐下掛的柿餅來吃:「唯獨認得我阿娘,還說要給阿娘活個長命百歲看呢。」
潘順兒想起姚芷蘭說過的話,便對元寶說了那個除夕夜的景:「所以你和你阿娘,都盼著你也長命百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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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寶穿得圓滾滾的,和一只花繡球一樣,滾到炕頭,跳到潘順兒的背上:「元寶、阿娘、干娘、,我們都長命百歲!」
小丫頭眼里,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和希。
這樣養兒,才算好。
不像潘順兒、姚芷蘭、陶小谷,在至親相之下,總有某個時刻,猶豫著要尋死還是覓活。
又是一年四個子一同守歲,姚芷蘭教潘順兒和元寶剪窗花,連小白狗的稻草窩上,都掛著一個紅福字。
了夜、看了煙花,姚芷蘭便帶著婆母和孩子去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