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都寫完了「柳」字的最后一筆,我有些咬牙切齒。
這個「柳」就是搶走我便宜親爹的「柳」,這個「柳」就是又讓我后爹離家的「柳」。
我正在對著紙上的字發狠,一只冰涼的手就塞到了我脖子里。
冷得我一激靈,果然是春風,抱起小白貍暖手:
「走啊,今天去找點樂子。」
往籃子里裝了魚和,還從水缸里撈出一塊豆腐。
看著還有空地兒,又把竹竿上的老鵝取下,剁了半只,然后把沉甸甸的籃子丟到我手里。
自己又把爐子旁的炭裝了兩袋,挑在上,示意我跟上。
越走越不對勁,竟然走到了琵琶巷。
有人跟打招呼:「春娘,又來玩兒啊?」
絡地回應:「來看看!」
「哎喲!珍珍真是長大了!」旁人夸贊,「這閨長得真結實,講婆家沒?」
我沒聽到夸贊,丟下籃子,盯著春風:「我不去!」
一手扶著扁擔,一手提起我的領子:「快點走,別我揍你!」
放完狠話,馬上又了語氣安:
「又不是真去看,聽說過得不好,我們去看看熱鬧!」
到了江家門口,一推門,漆直掉。
這老虔婆果然小氣,兒子讓修繕,就修了個門。
春風把兩袋炭倒在棚子底下,又將吃食拿到廚房,才拉著我進了老虔婆的臥房。
那屋中一藥味,旁邊的李大娘在打盹,看到我們像見了救星:
「這是珍珍吧,你們可來了。春娘啊,不是嬸子不想賺你這個錢,是這老太太刻薄,我實在不了了!」
春風送著李大娘出門,還往懷里塞了一塊云片糕,底下著個紅包說:「好嘞大娘,辛苦您了,這是給大寶的歲錢。」
李大娘了紅包,喜上眉梢,又叮囑了一句:
「要我說你們也別管了,給那出息兒子去封信。」
原來這老虔婆秋天里就病了,族中人都知道不兒子媳婦待見,也懶得管他。
只有春風聽了消息,請了郎中,時常送些吃食。
還給了隔壁大娘錢,讓一日來做兩頓飯。
床上的人,已經糊涂了,春風往里喂藥,給洗換了干凈裳。
只是翻著眼珠子,里反復念叨著:
「生兒是個寶,其實想錯了,供上青云閣,老娘在吃草。」
Advertisement
我們要走的時候,突然拽住我的手,從枕頭下出一個舊荷包,塞在我手里:
「我生的是個兒子,我兒子是大,你知道嗎?你知道嗎?哈哈哈!」
那荷包舊得發黏,下面還粘了一個。
春風掰開的手,把按在床上,等又開始念叨那四句,才拉著我離開。
「娘,你為什麼不恨?」我發現手上還拿著那倆破荷包,掄起胳膊使勁丟出去。
春風邁步跑過去撿起荷包:
「我恨做什麼,都快死了,干嗎找氣。再說,你那親娘就是個屠夫,哪有二百兩嫁妝啊!」
「唉,也是!」我朝走過去,牽起的手:
「我要是你親生的就好了,肯定跟你一樣豁達。」
打開一個荷包看了一眼:「你就是我親生的啊,我還有你的胎和生辰八字呢。」
我沒有春風的心大,心疼我孫重爹給腌的魚:「干嗎給送那麼多啊?」
「是你,我沒來的那兩年也是養了你,雖然是打算拿你賣錢。」春風拉著我往家走,突然出些狡黠。
「把你趕出來,鄰里看著。病了你來看,鄰里也看著。你功課拔尖,再加上這樣孝順的名聲,想不被推薦去考武舉都難。」
「你不說名聲不重要嗎?」我心中的氣消了許多,原來還是在給我鋪路。
「名聲不重要的意思是,你別被名聲捆綁。」
一字一句,用只有我和能聽清的聲音:
「名聲、、權力、金錢無須避之不及,你要去正視、周旋、掌控、。」
拉著我的手,用力了些,低頭對我說:
「你要做自己的主人。」
我看著一本正經,悉心教導我,突然來了壞心思,甩開的手往前跑:
「你其實怕后爹不回來,留了一手,想送我上京考武舉抓他對吧?」
09
剛過完年,琵琶巷江家就掛了白幡。
死了,捧一輩子的兒子,都沒出現磕個頭。
但我被春風拎著,結結實實哭了兩天。
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江家族長都不得不讓我這個沒在族譜上的孫,跪在靈堂迎送賓客。
我有了孝順的名聲,春風還借著拜年,拿著銀子和鐮刀到送。
我順利拿到了明年參加武舉的資格。
Advertisement
桌上的數九消寒圖,已經接近尾聲了。
但今天早上,我甚至不愿起床,任由小白貍在我頭上踱步。
「風」中「蟲」字兒的最后那個點,今天就應該落下了。
孫狐貍還沒回來,門口卻傳來吵嚷,我趕披出門。
開張時,來搗的絡腮胡子又來了,站在我家門口,像潑婦一樣破口大罵: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琵琶巷,那探花家的破鞋,你帶著那個小賠錢貨,不就是江家不要的!」
「正經人哪有打鐵的,你就靠著份新奇,到勾搭,搶了我兒當武狀元的機會。」
門口瞬間圍滿七八舌的人。
這絡腮胡子,是南門大街的朱鐵匠,他兒子是同我一個學堂的朱水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