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年八歲的我,很贊這一觀點。
王阿姨不漂亮,沒和我爸結婚。
我媽沈琴就慘了。
太漂亮,相親時被我爸一眼看中,歡天喜地,非不娶。
娶回來沒多久,新鮮勁頭就過去了。
傳言他和姑家的小兒媳,我的表嬸,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關系。
我媽高挑白凈,瓜子臉,柳葉眉。
表嬸卻黑而矮,只是眉眼描得濃,還搽點香水。
不過也不是傳言中我爸唯一的人。
我媽沒心沒肺,只曉得在攤子上賒賬買瓜子蘋果,搭車進城閑逛。
偶爾給我也帶一條花子。
人家背后都笑腦子筋。
我卻想,這樣也好。
比那些男人出軌,自己就上吊喝藥跳河的強。
有媽總好過沒媽。
03
有一年,爸帶了個很年輕的孩子回來。
他說是朋友,生意場上認識的。
老家太遠,來我家過個年。
孩管我媽阿姨,管我妹妹。
管我爸,大哥!
腦子絕對有問題。
能把領回來,我爸的腦子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爺爺作為一家之主,本該站出來仗義執言。
可他對此渾不在意,整天心心念念著小莊上寡居的干妹妹。
家里難得做一次紅燒,他都要揀爛的,遞去給吃。
老太已去世了,沒人管得著他。
一聲不響,發莊上一幫姐妹四打聽,總算清了孩的底細。
孩的老家是夠遠的,開三托車要開上一個鐘頭。
爹死了,娘改嫁了,沒人管。
才十七歲!
搖頭,嘆氣道:「真造孽!」
牽著我的手,打算走路過去報信。
三說:「我男人有個表姐嫁在那莊上。」
把我領到電話機跟前,掀開帕子,說:「喏,號碼就寫在這張煙殼子上。」
三家里是第一個裝電話的。
的兒子,大軍叔叔,十八歲跟著姐夫去南京城打工,頭一次回來就給家里裝了電話。
三每天把電話機得锃亮,自己卻從沒打過。
不識字。
我上過掃盲班,能背全篇的《紀念白求恩》,當即撥了電話。
后來,孩的大伯雇了輛馬自達,突突突開到我家,一聲不吭把帶走了。
這是我爸做過的,最荒唐的事。
兩年后,我十歲。
爸認識了北方來此地做生意的大姐阿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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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芬紅大波浪,打扮得像墻上海報里的港星陳寶蓮。
我爸回家離婚。
我媽說:「離了婚我去哪里?爸媽死了,嫂子們又不大喜歡我。」
我爸一聽有理,跑去跟大姐匯報況。
大姐手一揮:「好辦!」
那年月房子還不太貴,在鎮上買了一間二層樓房,跟我媽說,二樓住人,一樓可以租給別人,也可以自己做點小生意。
若是沒有進貨渠道,就找。
我媽想了想,同意了。
本來就往鎮上跑,湊熱鬧。
沈琴收拾了東西,把混在里面的幾件我的裳丟在床上,喊了聲:「媽,我走了。」
然后就走了。
我站在院心瞪眼看著,卻沒朝我看一眼。
阿芬接下來又想把我送人。
理由很充分。
等以后自己有了孩子,不想孩子因為同父異母的姐姐自卑。
聯系了一對商人夫婦,患有治不好的不孕癥,領養我以后,決不會再生出親生的。
爸說:「這得跟我爹商量啊。」
他爹蹲在鍋膛前燒火,時不時跳出來掀開鍋蓋,看魚湯煮得夠不夠白。
總之無意摻和小一輩的事。
我冷冷地道:「生下來就是我帶的,以后還歸我。
「誰也別多說一句屁話。」
阿芬噎住了。
冷笑一聲:「媽這是要跟我們分家?」
說:「你想分,就分吧。」
阿芬道:「那,以后這孩子的學費也別找我們要。」
點點頭。
阿芬看著我,說:「小孩,你自己怎麼想?你也有十歲了。鄉下日子苦哇。」
我抓著的襟,大聲說:「跟!」
挑了挑眉,道:「不準我媽。」
我馬上說:「好的,阿姨。」
盧大為忽然有些不忍心似的,手來我的頭發。
一邊笑道:「芳芳是不是長高了?」
lt;section id=quot;article-truckquot;gt;我一偏腦袋,閃開了,背著手,站得遠遠的。
04
再婚那天,盧大為像新娘子一樣,被阿姨從我家接到家。
人們說,看這架勢,以后生了孩子也不會姓盧。
盧芳芳又是個丫頭。
這一戶算是斷子絕孫了。
有個本家老太爺最有責任心,得知消息,拄著拐杖顛顛地趕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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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院心站住腳,破口大罵。
「吳桂蘭,這都是你的責任!
「以后到了地下,你有什麼臉見盧家祖宗,有什麼臉見公婆!」
本來在長桌邊織,陪著我寫作業。
聽見罵聲,說:「芳芳,把作業收好,書包拿上。」
也隨手把線團往布兜子里一塞。
我倆提著各自的東西走出大門。
「咔噠」把門鎖上,然后牽著我的手徑直走開。
一路向南,走到三家,我仍然趴在長桌上寫作業。
中午,三做了一大鍋咸烀菜飯,就著紅辣椒醬,香得很。
吃過飯,我們在檐下曬太,看見一大幫人呼啦啦往北跑。
芹趕來報信。
說,聽人家講,我們前腳剛走,后腳老太爺瞪著眼罵了兩句,怔了一會兒,猛地往地上一栽,兩眼翻白,牙關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