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姨沒理他,打開收銀機,把里面的大鈔都拿走了。
說:「我不管這些。你坑了我好幾萬,老老實實守著這攤子,有多,賣多。」
轉頭,跟我說:「小孩,剩下的歸你,記得每天給他留幾塊錢吃飯,別給死了。」
從此,我每天背著書包去街上,趴在柜臺上寫作業。
盧大為想趕我走,掌高高揚起來。
我瞪著他,毫無懼。
他訕訕地放下手,撓撓屁,爬回躺椅,打起了呼。
到了飯點,拿著飯盒過來。
做飯非常好吃,蛋炒韭菜炒得香氣撲鼻。
盧大為湊上來,咂著說:「媽,這個飯盒是我以前上學帶飯用的嘛。
「喏,你看,這里還有個癟,是我不小心在臺階上磕的。」
無人搭腔。
他只得口水,到隔壁去吃面條。
他說那面條真難吃,面湯簡直像刷鍋水。
開學前,將錢一沓沓整理好,在褥子底下得板板正正。
五塊、十塊湊起來,竟然夠了。
但這錢與其說是盧大為的,不如說是阿芬阿姨的。
嘆氣道:「芳芳,別恨。」
我點點頭。
不知怎的,我本來也沒有很恨。
上了中學以后,老師得知我家的況,幫我爭取了助學金。
每個學年,我還拿最高一檔的獎學金。
爺爺在街上遇見老師,對方跟他說,這孩子將來一定有大學上。
他回家想了想,破天荒地拿了一點錢給我。
先前,他把錢得死,怕賣糧食,總是一收下來在田頭就賣了。
人家正常都是拉到場上曬干了,等高價再賣呢。
不過,他一半也是跟死對頭慪氣。
那位爺爺有個孫子,一向在他跟前趾高氣揚。
有天還當眾說:「九德,你孫現在績好,沒用!孩上了高中,就不行了。我們家金龍還沒發力呢!」
張金龍跟我上同一所中學,績卻比我差得遠。
爺爺說:「嘿,我偏要看看金龍啥時候才發力,從倒數趕上芳芳。」
08
中考前,神地說:「芹送了份禮給你。」
禮已經栽在門前地上,澆過水了。
淡綠,扁扁的葉子,看起來普普通通。
卻說:「這就是你想了很久的小蝴蝶花。
「坐了一整天的車,去外鄉的藥圃打工,才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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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開心。
這種花只是聽村里人偶然說起過,還以為是傳說。
傍晚,芹拿著一紅綢帶到我家來,笑瞇瞇地說:「把這帶子系上,花會更好活。」
輕輕系好綢帶,對著花,合掌拜拜,神虔敬:「蝴蝶花,蝴蝶花,保佑我們芳芳考個狀元。」
也許是這份禮帶來的好運,中考,我超常發揮。
不但考上了重點高中,分數還夠免掉全部培養費。
爺爺走在路上,村長主給他敬煙,說:「九德叔,您的孫真厲害呀。都是你們老兩口的功勞!」
張金龍的爺爺在一旁氣得鼻子都歪了。
他的大孫子幾門加起來,才考一百多分。
爺爺志得意滿,拍脯道:「能上到什麼水平,我就砸鍋賣鐵,供到什麼水平。」
去學校報到,是三位一起送的。
爺爺也想去,新服都換上了。
但一看們都去,便說:「我可不想混在婦堆里,吵得頭疼。」
他下新褂子,扛著農下田去了。
芹弱,暈車,便削了塊生姜,一路用帕子按在手腕上。
下了車,走到學校門前。
紅墻綠樹,撲鼻的桂花香。
們看一切都很新奇。
學校里竟還有小池塘和金鯉魚。
連宿舍樓都蓋得那麼高,屋子里,那麼敞亮、干凈。
們很麻利地替我鋪床,把我在一邊,啥也不上手。
三從懷里掏出一把小鎖,連鑰匙也小小的。
說:「芳芳,你看,我剛上過油,好用的,給你鎖柜子。」
我當即接過,鎖好柜子,珍重地把鑰匙掛在校園卡的帶子上。
傍晚,們結伴回去了。
后來,們開心地告訴我,那天在街上買了燒餅,芝麻撒得多,比我們集上賣的好吃。
一人吃了兩個,到家都不。
第二年六月,那叢綠葉果然條開花。
一朵朵橙小花形似蝴蝶,振翅飛。
過路的行人都忍不住走過來看。
有天,盧大為拽著一只塑料袋,把蝴蝶花薅禿了。
舉著棒子追打。
他邊逃邊喊:「媽,這是藥材!我想給你再生個孫子。」
也不知他從哪里打聽的偏方,害得我的花遭了難。
我心疼地給花澆了水。
很皮實,很快又長出花苞。
盧大為一直沒有生出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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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阿姨在生意場上認識了一個年輕俊秀的大學生。
他大恐慌,天天跟在屁后頭盯梢。
09
高二暑假,爺爺的干妹妹病了。
晚上有人來報信,說恐怕不行了。
盧九德匆匆套上服,奔出大門。
走得心急,手電筒的在暗夜里直晃。
默默閂上大門。
我心里有點難,忍不住問:「,你恨不恨?」
愣了片刻,搖搖頭。
我問:「為什麼?」
嘆口氣:「本來,才是他的媳婦。」
原來,這位干妹妹曾是爺爺的養媳,十多歲時,又被自己的領走了。
祖孫倆在一只小船上討生活。
也許積了一點錢,有天,小的上岸買鹽,老的就給人推下船淹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