勛貴后院里磋磨人的刀子，這些年我見識了許多，更聽過無數。
我舍不得我兒落到那般下場。
可卻無所謂地沖我搖搖頭：
「我早就忍夠了，敢拿母親說事，我便將家拆了。」
看了看后的溫言，錦書仰著脖子問道：
「你說的，我不讓你母親為難，你便會一直護著我。為不讓為難，我折斷了一刺，規規矩矩做著你懂事的夫人。如今，該你護我的時候，你可會退？」
婿溫言呼吸一滯，看了看錦書，又看了看病床上的我，豎起三手指，指天發誓：
「若是其他事我不敢說，可若是為岳母撐腰，我責無旁貸。」
他拉住錦書的手，念起曾經：
「當初我在京郊打死那個紈绔，闖下滔天大禍，母親氣得要拉我宮請罪，父親更是二話不說拖著我就打。
「是岳母大人不管不顧，帶著舅兄為我四奔走求活路。托關系找證據，對簿公堂，據理力爭得了平反。
「若非如此，我豈止五十大板的過失之罪，便是要被家族舍棄，為那紈绔世子賠命的。
「岳母大人不畏強權，舅兄更是拿前程為我贖命，這般恩，我如何敢忘。」
掃了面煞白的裴湛一眼，溫言又道：
「與岳母和離，悔斷腸的只會是岳父大人而已。錦書乃我妻子，我自然支持你，也支持岳母的選擇。」
裴湛被氣得不輕，惡狠狠摔碎了茶盞。
12
「這便是你教出的一雙好兒。一個要弒父，一個連祖宗都不要了。煞我也，煞我也！
「我最恨的就是當時聽了母親的話娶了你，早知如此，就該讓你死在去漠北的路上。」
他越說越激，甚至指著我鼻子罵：
「你滿手老繭寫不出一個像樣的字，如何能像阿瑤一般與我作丹青？便是我指著天邊的明月，你也只會說今日是十六了，永不可說出海上明月共生那般的詩畫意來。
「與你牛頭不對馬，憋屈了我數十年，還以為委屈的單單是你嗎？
「配得上我的，與我能聊到一的，唯有阿瑤而已。我追求自己的心愿，何錯之有？
「鄙市儈，滿銅臭，我早就看夠了也熬夠了。
「娶云瑤，是我對自己四風的人生的彌補，你休要從中作梗。
Advertisement
「和離？好，我全你。」
一扇木門被裴湛踹得吱呀作響。
穿堂的風乘勢而起，狠狠拍在我上，四肢百骸都在刺骨的寒冷里生了痛。
可我只覺有團火在口熊熊燃燒。
「風瀾，代母親跟去拿那封和離書。」
可不想，裴湛從未真心想給過我自由，早在一雙兒圍在床側之時，便著人悄悄請了兩家親家。
事及所有人的臉面，他料定親家們為了兒前程，也要勸我退一步海闊天空。
可他想錯了，我也是。
13
郡主端坐在我床側的圓桌旁，睥睨著院子里的眾人，神淡淡。
被太后養大，被天子當作兒般疼惜，這一生順風順水。
唯一憾的便是兒沒嫁皇室，而是不顧一切嫁給了我兒風瀾。
心里有過怨氣，我在府中過許多冷遇。
即便我知曉，但也能理解。
捧在手心的明珠下嫁給了毫無助力的寒門，心痛與不甘，都是倫常。
可無論如何刁難于我，我從未在兒面前提過一。
便是對待泠月，也只是力所能及地用心。
到如今，終于釋然了。
垂眸看我時，著不忍：
「泠月都告訴我了。
「我們都不知，你是忍了這麼多年。原以為是有的，誰知自始至終都是算計。」
嬤嬤往我里塞了好些丹藥，又道：
「你吃下這顆還魂丹，定能渡過此關。」
我激不盡，就要起，被郡主按了回去。
「我只問你一句，當真要和離？」
我一愣，在泠月篤定地沖我點頭時，堅定應下：
「當真！」
當年裴家被抄，裴家男子即將被流放之際，裴母唯恐裴家絕后，匆匆將侍奉在邊的我許給了裴湛。
沒有郎妾意，一個被孝道裹挾，一個被那張賣契拿。
他裴湛過夠了，我白何嘗不是？
郡主點了點頭，站起來。
一門之隔，我聽沖裴湛道：
「裴大人深夜請本郡主前來，是要和離的？」
14
裴湛大驚失。
「男子三妻四妾實屬倫常，白氏善妒，竟拿和離威脅于我。
「事關大家面，裴某不忍毀了兒前程，才不顧臉面請諸位來勸說一二。」
一室靜默里，唯有燭火噼啪作響。
忠勤伯夫人看了郡主一眼，才試探道：
Advertisement
「郡主您看hellip;hellip;」
郡主手指在茶桌上輕輕叩響，一下一下讓裴湛提心吊膽。
好半天，才輕笑道：
「可我看，分明是裴大人另結新歡，要棄了糟糠妻才是。」
裴湛剛發出一聲響，郡主便笑著將一扔在裴湛腳下。
裴湛抖：
「這hellip;hellip;這是云瑤的耳墜子，我親自送給的生辰禮，如何會在郡主手上？」
郡主毫不避諱：
「城郊三十里地的桃花源里，門口種了兩株碩大的薔薇花，我可有說錯？」
裴湛倒吸涼氣。
郡主卻突然聲音森然：
「這京城里，日日都要死上不人。若是城郊死個名聲不太好的婦人，也不奇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