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hellip;hellip;你堂堂郡主,竟拿云瑤威脅于我?」
忠勤伯夫人一把揮開了忠勤伯攔的手,大義凜然走到裴湛側,冷冷道:
「彼此彼此,裴大人恬不知恥拉我們所有人下水,難道不是拿我兒名聲與前程威脅于我?
「你爛到骨子便罷了,何至于拖累所有人?」
說著,狠狠瞪了忠勤伯一眼:
「死個其他人倒也罷了,死個朝三暮四勾搭有夫之婦的賤婦,世人只會道一聲痛快。
「說到底,下作的是男人,最終可憐的也不過是子罷了。」
花心的忠勤伯不敢抬頭。
裴湛雙手抖,看看郡主,又看看溫夫人:
「你們hellip;hellip;你們一起威脅我?」
溫夫人清冷回道:
「您要為一己之私撕了三家人的面,我們若做頭烏就此妥協,豈不是被世人唾棄,堂堂世家,卻斷了不屈的風骨。」
忠勤伯嘆了口氣點頭應和:
「雖同為男子,但裴大人在發妻病膏肓之際無地往人口刀子,此舉是個人都看不過去。
「便是有些其他心思,也該hellip;hellip;換個時間吧。」
見郡主與溫夫人都瞪著他,他忙又道:
「不若給封和離書,好聚好散,也好過落得個眾叛親離被世人唾棄的下場。」
裴湛恨到雙目通紅。
15
裴湛這一輩子,憑著一張在朝廷上吵了三十年。
怒圣,被趕出京城不知多次。
他以為自己有一副不屈的傲骨,可抵世俗的一切刀槍劍戟。
可當郡主使個眼,嬤嬤扔下另一只帶的耳墜子時,他的脊梁斷了。
「裴大人這些年活得自我,忘了這京城這天下,從來是皇家的京城與天下。
「你真以為太后容你起起伏伏是看中的你才華、欣賞你的傲骨?不過是偶爾朝廷需要一張鋒利的,而你恰好有罷了。
「陛下果決,不像太后娘娘那般委曲求全。這鋒利的,總不如鋒利的劍的。裴大人懂了嗎?」
裴湛面白如紙,幾乎站都站不穩了。
郡主輕蔑一笑:
「本郡主今夜可讓那婦人死得不彩,明日也可讓裴大人三嶺南再無回京之日,裴大人可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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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湛一屁跌落在地,指著郡主半天說不出話來。
「以為得了別人幾句虛偽夸贊,就能上了天。可這天啊,從不是你姓裴的能撐得住的。」
溫夫人的揶揄毫不掩飾,直直將裴湛嗆出一口來。
和離書被風瀾親自捧到了裴湛跟前,他聲音冷厲,帶著不容置喙的迫:
「請裴大人落字。」
這聲「裴大人」勝過千萬辱,裴湛握筆的手都在抖。
可為了白月,為了自己的前程,他還是抖地落下了名字。
不敢與郡主針鋒相對,他朝著我撂狠話:
「放著好好日子不過,你非要鬧得滿城風雨,白,有你悔不當初的時候。」
「即便有,那也與你無關。」
風瀾擋在裴湛跟前,只斜睨了他一眼,便將人嚇得噤了聲。
那晚,風瀾拿著和離書連夜拖家帶口搬出了裴府,另立了門戶。
躺在新府的大床上,我對郡主激不盡。
卻含笑擺手:
「我不是善類,溫夫人更不糊涂。
「是你從前每一步落下的善意種子,生發芽,長出了參天大樹。只在今夜,長到了你的頭頂,為你擋住了風雨。
「子才知子的艱難,才懂你走到今日的不易。救你的,從來都是你的品德與良善。」
泠月驕傲地揚起脖子:
「婆母良善,對上盡孝,對下盡心盡力。便是對肚子的路人,都盡仁盡義,拿鋪子的營收為他們捐粥捐餅。
「好人若不得好報,我們就該竭力給好報。」
我終究沒能如裴湛所愿,死在那個疾風驟雪的晚上。
甚至跳出了火坑,迎來了自己的新生。
16
世人背后笑我一把年紀興風作浪,攪得家無寧日,終是父子分離,偌大家業拱手讓人。
連累我兒子被彈劾不孝不仁,差點丟棄爵。
好在有郡主說,挨了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當作反面教材在朝堂上說教一番,便就此揭過了。
兒雖被婆家冷待,但溫言如他所說那般極盡袒護,連祖母為他塞的妾室通房,都被尋著借口攆了出去。
一雙兒站在我床前,安我:
「如今已是最好的結果。母親好,我們就都很好。」
可裴湛不這麼認為。
聽泠月說,風瀾被陛下訓斥那日,他刻意等在宮門外,意圖在風瀾臉上看到落寞懊悔與愧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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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看到的,卻是風瀾皮笑不笑的取笑:
「讓裴大人失了,我職還在,妹妹也未被休棄,而母親也日漸好轉,不日便能下床了。
「倒是裴大人,朝堂無父子,日后自求多福了。」
裴湛氣得不輕,不管不顧,在風瀾生辰那日,大張旗鼓迎了宋云瑤門。
我們親之時,只點著一對紅蠟燭對著裴母拜了天地。
可在娶宋云瑤時,他傾盡全力,吹吹打打鬧了半條街。
那是裴湛的刻意挑釁與辱。
旁人笑話我三十年枕邊人,不及旁人春風一夜得人心。
也道裴大人風流不減當年,老當益壯,鐵樹開花又逢一春。
我充耳不聞,只覺稚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