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了的爛人,他的一切與我又有什麼干系?
一雙兒因站在我后支持了我的和離,被罵不正,品行敗壞。
京中許多面的人家避而遠之,不愿與他們過來往。
倒是他們,坦坦:
「踩著母親的淚,即便富貴一生也永難開懷。
「有母親,我們便有來。」
我自覺虧欠,而日子又有了盼頭,大碗大碗灌苦藥,終是熬過了難關。
重新走出宅院時,我還是想再做些事。
從裴家出來只帶了幾個養家的餅鋪子。
三十年間,裴湛雙手不沾油鹽,打細算過日子,以及一雙兒的嫁娶,都從那幾間鋪子里來。
如今躺在床上,我便左思右想,與掌柜們再三商量,才將現銀全部拿出,買了繁華街上最大的鋪子,開了酒樓。
做生意,從嫁給裴湛到如今,也有三十年。
只因他看不上為幾兩碎銀費盡力氣的市儈,不許我牽涉其中毀了他名聲。
是以,好幾次更上一層樓的機會都白白錯過了。
那個要開的酒樓也一拖再拖,十幾年了,樣樣備,只差勇氣。
我問過兒,若是我突然做起了生意,可會讓他們難堪?
兒笑了:
「我騎馬箭的時候,別人笑我丟了子的矜持,母親如何說的?母親說,關他們屁事。」
兒子也附和:
「你若過得開心健康,上房揭瓦也無妨的。」
是以,我酒樓開業的時候,親自站在了最高點,牽著一雙兒剪彩。
郡主甚至親自送來賀禮,慶祝我出了后院,獲得重生做了自己。
是何其有魅力的子,總能一針見看事的本質。
我白本是一朵默默無聞的花,最后卻為了裴湛后院角落里一棵頑強的草。
可我不該是一棵默默無聲的草。
即便沒有波瀾壯闊的一生,但我有我的花香,我也有我的艷麗。
不是誰的配角,也不是誰的襯托。
如今雖已垂垂老矣,可我還有我的種子,落地生,迎風生長,還會開出艷麗的花來。
這才是我的一生,才是我自己。
我謝郡主在我重獲新生的路上,一次又一次地相助。
又如從前那般,無所謂地擺擺手:
「我只是,像你義無反顧護泠月一般護你一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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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的花開得遍地都是,香飄百里。
16
酒樓的生意很好,齊心協力之下,沒有什麼是不好的。
研究菜譜的廚子是我老朋友,費心費力的掌柜是我舊相識,連跑堂的都是我看著長大的。
日進斗金,幾廂分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收。
兒為我高興,相識為我歡呼,連親家也招呼著相識照顧我的生意。
我腳步不停,越走越遠,早就不記得裴湛后院里的窩囊了。
可偏偏,他們又找上了門。
好端端的酒樓,被潑皮纏。
做生意的講究和氣生財,可他們偏偏收了銀子,還是倒在地上,指責我菜不干凈,吃壞了他肚子拿銀錢打發人。
吵鬧太盛,影響了名聲與生意。
宋云瑤穿著桃長,前扶后擁,宛若宮里娘娘一般,羽扇一搖,譏諷道:
「我就說嘛,昨日吃了下人帶回去的菜,如何會腹痛整夜,原是飯菜不干凈的。
「銀子而已,滿京城達顯貴誰缺那幾兩銀子?可子何其矜貴,尤其我這一把年紀了,壞了子還不知道要養多久。
「白老板,您說如何是好?」
要鬧我個沒臉,可我早就給過臉了。
不要,我只能讓丟干凈。
「不勞您費心,我已報了。是非曲直,會有定論。」
他們忘了,裴尚書人前溫潤如玉,人后雷厲風行手起刀落。
只一個下午,一群潑皮就皮開綻,承認是收了裴夫人丫鬟的百兩銀子,故意在我門前找我晦氣的。
雖早知如此,我還是氣得不輕。
可當府去裴家拿人的時候,那所謂的丫鬟竟畏罪自殺,跳進了井。
宋云瑤著帕子將罪責都推到了丫鬟上,指責丫鬟對懷恨在心,刻意設此歹計令其萬劫不復,甚至敗以后寧可自盡也要潑臟水。
可那所謂的書里,除了對宋云瑤的咒罵,就只剩認罪了。
宋云瑤掩著帕子,卻難掩眸中挑釁。
有裴湛為周全,自然順利了。
路過裴湛的時候,我頓了一下,轉手便是一耳。
在裴湛的不可置信里,我也像他一樣,扔下一句話:
「禮法都沒有了,你還算個什麼人?」
場無父子,商海也是。
不過三日,宋云瑤的一雙兒便聞著味兒,浩浩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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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是要在京城長住的。
油燈枯黃,風瀾為我攪著湯藥,眼微瞇:
「他那般大的年紀,不得兒承歡膝下的。
「兒子,順手幫了一把,給他找點事做。」
我剛要開口問話,孫子便鉆進了我的懷里:
「祖母,祖母,你什麼時候才好起來?孫兒好想你。」
我脖子被他吊得發酸,心里卻如煮沸的水,滿滿當當都是涌的熱流。
「祖母好好吃藥就好得快。阿昭喂祖母吃藥可好?」
「好!」
我大病一場,泠月倒是突然長大了一般,學會了理府中大小事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