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我快睡著,才聽見他很小聲地一遍遍問我。
「林淮……你疼不疼啊?
「你當時,是不是很害怕啊?」
15
愿清單的倒數第二項。
是開一場演唱會。
不是我開。
是高程。
他是一名搖滾歌手。
但苦于現實,名氣并不算高,一直向往卻沒能登上更廣闊的舞臺。
我手里握著不產。
最近。
我一直瞞著高程,四托關系,砸錢,終于為他辦了一場演唱會,審批流程通過的那天,我告訴了他。
高程愣了很久。
高近一米九的漢子,眼睛卻漸漸紅了。
「你他媽傻啊?」
他哽咽著,「自己都這樣了,愿清單還算我一份。
「我也不紅,你這樣……浪費錢。」
「誰說你不紅?」
我笑著看他,「說實話,我有想過,如果演唱會門票售賣的并不理想,我就花錢雇人來聽。
「但是——
「本不需要我,門票很快就賣了。
「高程,很多人都喜歡你,喜歡你的音樂。」
接下來的日子。
我每天都陪著高程練歌。
抱著吉他的高程,像是在發。
他一遍又一遍地跟我暢想,「等演唱會那天,你就坐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讓我一眼就能看見你!
「到時候咱倆穿個兄弟裝怎麼樣?
「你在臺下記得給老子鼓掌啊,要是讓我發現你懶,晚飯就別吃了。
「你說我第一次開演唱會,會不會太張忘詞了?」
我笑著說不會。
可笑容有些牽強。
我安靜地看著邊笑容明的男生,心里止不住地難過。
總覺著對不起他。
我人生的最后一個愿,其實劃了又劃,改過很多次。
有想過是報復陸宴洲。
但總覺著生命里最后一件事用來報復一個已經與我無關的爛人,太虧。
我想用最后的力為高程辦一場演唱會,看他在舞臺上發,發熱。
可是。
我卻高估了自己的。
我似乎。
撐不到他演唱會那天了。
16(高程視角)
林淮死了。
這個騙子。
他給我辦了我人生中第一場演唱會。
自己卻缺席了。
他死在一個雨天。
晚上,我們都躺下了,他忽然說想聽我唱歌。
我迷迷糊糊地說好,然后唱了一首他最的汪曾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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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歌唱完,他都沒說句話。
我笑說,「睡著了?你當我唱催眠曲呢?」
然而,探過替他掖被角時卻發現了不對勁。
林淮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走了。
在我的歌聲里。
許是太震驚,太難過,太慌張,那一晚的記憶模模糊糊,甚至出現了斷層。
我甚至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的救護車。
怎麼去的殯儀館。
葬禮那天,雨連綿,老天爺似乎都在為他的離開而難過。
陸宴洲不知怎麼聽到了消息,趕過來時穿著件不合的,皺的黑西裝。
似乎是林淮當年攢錢買給他的。
我記得,當初林淮我陪他去上街挑的,那人就是傻,自己連飯都舍不得吃,一個饅頭掰兩半啃,省了幾個月就為了去給創業的陸宴洲買一西裝。
可那西裝,在陸宴洲功名就后在箱底吃了幾年的灰。
陸宴洲臉慘白,踉蹌走到了林淮的照前,抖著,一度說不出話來。
我上前,一腳踹在他彎。
「來了就跪下上一炷香,裝什麼深惡心人?」
陸宴洲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攥拳,一下接一下地用力砸在地板上,有滲出,漸漸染紅了地磚。
「為什麼?」
他帶著哭腔,「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的病?
「我有錢,我可以給他找最好的醫生,可以給他最好的醫療團隊……說不定還能治好。
「他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病了?」
陸宴洲撐著地面,抬頭看我,期待著我能給他答案。
我冷眼看著他。
「因為在他心里,你就是個毫無關系的路人,誰會去告訴一個過路人自己的生死?」
陸宴洲目一黯。
接著。
他看見了靈前的那張紙。
林淮最后的愿清單。
眼底最后的亮,也終于湮滅。
他忽然掉了眼淚。
紅著眼,死死盯著林淮的黑白像,嫉妒的快要發狂,「林淮, 你最后的愿……為什麼, 全都與我無關?
「你到死都不想再和我有關系嗎?
「林淮……」
黑白照片里, 林淮輕輕笑著。
永遠不會給他答案。
我再看不下去, 忍不住想要揍他時, 外面忽然響起警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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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
有警察進來, 將陸宴洲按在了靈前。
我這才知道,林淮當初說陸宴洲會有報應那句話, 并不只是宣泄緒的賭咒。
這麼多年, 他陪著陸宴洲一路創業至今, 清楚公司的每一筆款項業務。
當然也清楚他的弱點。
生命的最后時刻,他把陸宴洲所有的犯罪證據全部上給了警方,陸宴洲的那些事, 我聽林淮提過幾句。
應該夠他在里面蹲幾十年了。
被警察按倒在地時, 陸宴洲也明白了什麼。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林淮的照,眼睛瞬間紅了。
眼里太多緒。
是震驚,是難過, 是絕。
他一直篤定,林淮他到了骨子里, 所以他才敢肆無忌憚地在外面來, 有恃無恐的傷林淮的心。
可他從沒想過,林淮會不他。
更沒想過,林淮會在臨走前,親手遞證據, 送他鋃鐺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