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世家病弱的長公子。
冷面毒舌的將軍面無表：「又虛又白的，你不會是兔兒爺吧，我最討厭斷袖了。」
人人都猜我在他手中活不過三日。
可后來。
他用力著床柱，那塊楠木雕花被五指摳出深深的凹陷。
我生無可地等待：「快點的吧。」
他額頭薄汗，抑制到快要崩潰，一邊小心翼翼探著我的鼻息，一邊抖地說：「你還病著，我不敢，要不再輕些？」
1
幽州被李瞿占了。
當地的世家大族被迫獻出人質，以表投誠。
孟家獻出的倒霉蛋，是我。
我披著厚厚的貂絨大氅，咳嗽著蹣跚而。
瞇著眼環視滿院哭爹娘的脂公子。
不由嘆：「真是兩岸猿聲啼不住。」
跟著我的兩個仆從多思和言低聲問我：
「公子為護二公子，以局，千萬要當心。那李瞿雖是個莽夫，但聽說他麾下有名干將，簡平州，那可極為不好對付。這次幽州之戰，就是他帶軍使詐，可見此子險狡詐——」
忽有烈馬嘶鳴，打斷了多思的話頭。
一柄長戟，吊兒郎當，挑開了半扇外門。
有人歪頭挑眉，輕蔑又冷漠地環顧院眾人。
濃艷近妖，狂妄又野。
「我，簡平州，武將軍。特來請各位上路。」
門扉大開，鉆一陣冷風，即便我渾上下裹得只了兩只眼睛，還是忍不住咳嗽到不過氣。
那冷鉆肺腑，仿佛迫不及待囂著我的死期。
旁的人哇哇哭嚎，各個嚷著要賄賂簡平州，求他網開一面，但還是被綁一串，陸陸續續往馬車里塞。
那匹黑馬終于踱步到了我的面前。
長戟挑開我大氅的系帶，我深吸一口氣，抑制住想要辱罵他的沖，思索一番，輕輕開口：「將軍，您英明神武，相貌堂堂，難道真心甘愿屈居于此，做些押送人質的活？」
他不語，戟尖一點點撥著我的領口，又點了點我裹住下的絨圍脖。
我加把勁策反：「在下是幽州孟氏長公子，孟伯玉，愿獻策給將軍，將軍可否愿意給在下一盞茶的時間細談？」
他面無表，戟尖來回翻弄著垂在我臉龐兩側的帽耳，茸茸的帽耳被撥得一又一，像兔子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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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狗崽子！手這麼欠！他是草船借來的吧？這麼箭！
簡平州終于開口：「草長鶯飛的大好春日，你穿這麼厚？」
言：「公子弱，將軍見諒。」
簡平州「呵」了一聲，「昨日還遇到個私吞金珠，說自己金蟾轉世才會拉金子的，今日就到個大太底下穿貂皮的，你們都當我傻是不是？」
他握著戟把，輕慢一挑，「拿來吧你！」
我的大氅落他手。
多思大：「將軍！你哪里需要大氅，干嘛搶我們的服！」
簡平州白了他一眼，將我的大氅團吧團吧擰一條，掛圍巾似的繞到脖子上，「我脖子還空著呢，不行？」
那一瞬間，我覺刺骨的寒風都消失不見，渾上下都是被氣到沸騰的，氣到我發熱。
畢生頭一回，所有在宅院、世族，乃至權柄之間運作無阻的謀算計，頭一回出師未捷，慘如此辱。
真是秀才遇上傻。
我給他布天下大局，他滿腦子都是搶我的大氅。
我哆哆嗦嗦，扶住多思。
簡平州那張俊朗又狂妄的臉，陷厚厚的灰貂中，顯得更白、更冷，他有些艱難地轉過頭，惡劣地挑眉：「呦，還賊心不死擱著裝病號呢？別抖了，再抖我把你那帽子也搶咯，瞧你細胳膊細跟個小弱似的。」
我呼吸不勻。
言撐著我，著聲飛快說：「公子，公子，想想孟家的未來，想想你位極人臣的夢想，忍耐，千萬忍耐。」
我閉住眼。
「如今孟某已階下囚，將軍想拿什麼，悉聽尊便。」
簡平州：「算了，既然收了你的東西，也算結了緣，我給你網開一面，領著你這倆哼哈二將，去我馬車里坐，別和其他人質了。」
我怪氣：「那你還真善。」
簡平州：「倒也不是。我怕你們塞在一塊，他們哭，你又抖，把我好好的馬車整灑水車，那真是造孽。」
2
我坐在簡平州的馬車里，呼吸困難，咳嗽不斷。
多思憂愁：「公子，你不會要死了吧？」
言安：「多喝熱水。」
我帕子，藏住那上面吐的，覺額頭一片汗水冷嗖嗖的，我解開帽子和圍脖。
我面不改：「放心，你家公子善謀算計，注定要禍害千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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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天不遂我愿，賜予了我一個完全無法策反，無大志的弱智將軍，后又賜予了我一場驚雷陣陣的滔天春雨。
又冷又，宛若閻羅索命。
我終于堅持不住，整個人癱倒在了馬車長椅上。
我發燒了。
呼吸近乎干，連兩顆眼珠都燙到睜不開。
這一回，怕不是真要出師未捷先死。
我用盡最后一份力拽住多思：「若我死了，你們一定要回去，護著我弟弟，告訴他，別信李瞿，別信王上，散盡家財——」
我「哇」地吐了一口，這一回，沒藏住。
言慌了神，他沒頭蒼蠅似的沖了出去。
多思抖著扶著我，徒勞地說：「沒事沒事，公子你一定不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