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那一車籠子塞滿的人質,嘰里呱啦地議論。
「我就說!怎麼就孟伯玉昨日能上人家的馬車,他啊!」
「你看他的,肯定是同那將軍親得難舍難分,留下的的痕跡。」
——那是被簡平州肘擊的印子。
「我也約約有聽人說,昨日大雨,似乎聽到了吱吱呀呀的聲音,莫非,哇塞,真是狂野。」
——這是純粹的幻聽。
「那簡平州力大無比,武功蓋世,這孟家公子這麼瘦弱,能吃得住勁嗎?」
——不是,這捕風捉影的流言,就已經做實了?
「不太行吧,我覺得孟伯玉撐不過三日。」
……
多思憂愁地問我:「公子,他們不會把你當簡平州的臠了吧。」
我:「……多思啊,你有沒有發現,這群人中,你用在你家公子上的詞最難聽。」
「神經,我可不搞龍這套。從軍打仗,可是為了存老婆本的。」簡平州面無表,過來橫一腳。
他說完后,將那件大氅扔給我。
我沒吃住勁,往馬背上一歪,又開始咳嗽起來。
簡平州眉頭一跳,抿著策馬過來,「我又忘了,你是個病秧子。」
昨晚,我們不僅商討了一下天下大計,我還順帶叮囑了簡平州何謂款待謀士的禮儀——
我胃弱,吃不了辛辣咸苦,米粥只喝煲得糯糯的,只吃新鮮,非腌制的。
否則,我會胃痛吐。
我脾弱,睡覺淺,每晚如果有急事找我,不能直接喊我,要先點一盞熏香,然后讓侍從我的手,輕輕將我喚醒。
否則,我會心悸吐。
我肺弱,不喜歡臭味和灰塵,喜歡和洗得干凈又搽了香膏的人說話。
否則,我會咳嗽不止。
我弱,容易淤青,所以要輕輕我,不能像軍營那群糙漢一般,彼此用力地猛撞肩膀。
否則,我會死。
總而言之,我所述的自己,便是一枚極其易碎的人盞,自投羅網,呈獻到這位嗜殺閻羅的掌心。
編織著關于一統天下的,生生讓他被我牽制,不敢呼吸。
簡平州的手指輕輕翻,將那大氅披到我上,又「嘖」了一聲,一臉煩悶地強著子,給我系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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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將軍,將軍我還是好冷。」
簡平州皺眉,沉默了一瞬,將自己的手了,又在眾人目瞪口呆之下,為我輕輕戴好。
我掩著,似在虛弱無力地咳嗽,其實得意洋洋。
呵。
玩他,就像玩狗一樣。
易如反掌。
6
簡平州聽從了我的建議。
他不想筑京觀,我又建議他先別和李瞿翻臉。
反而是去信一封,說路遇劫匪阻撓,已查明是對家張澤派來的探子。為報大人賞識之恩,愿暫擱賞之事,即刻去攻打并州。
并州州牧和張澤是舊識,立場不明,李瞿忌憚他已久。
而簡平州經過一場幽州大戰,兵馬早就有所損耗,他自請去打并州,送死,李瞿高興,打下并州,李瞿也不虧,正好可以趁著兩方相爭,吃漁翁之利。
勝敗都不虧。
他自然同意。
簡平州當時聽完,眼睫很緩慢地眨了幾下,他只問了我一個問題:「為什麼?我是他的部下,他卻更盼著我死?」
我張了張,本想引些兔死狗烹的典故,但想到簡平州的文化水平,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是婆婆,你是兒媳婦。」
「什麼?」
「你頭胎生下兒子,街坊鄰居又夸你干活麻利,你婆婆自然害怕管不住你,盼著你趕死掉,這樣就能和自己的兒子孫子關起門來過三個人自家人的好日子了。」
簡平州:「……那是我出生死討來的功勛。」
我:「生孩子的苦也只有兒媳婦自己知道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人人都說婦人之見短淺,但其實深宅大院之中的悲辛同朝堂沙場上的悲辛都一個樣。只不過,困死在宅院的人,無人贊為忠良將軍,背棄原主的將軍,無人罵他是浪,該浸豬籠罷了。」
簡平州陷深思,半晌,他驀地開口。
「我明白了。」
他面無表地宣布:「從今以后,我要做水楊花的男人。」
我被這驚世駭俗的發言驚住。
吞了下嚨,竭盡全力挽回道:「你的意思是說,你要做呂奉先?」
簡平州「呵」了一聲:「呂奉先?是你在哪認識的野男人吧。我早就知道,一看你這樣,就是搞斷袖的。」
人家是史書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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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氣到暈在馬車壁板上。
簡平州輕車路地撐起我,捋了捋我的后背。
「又怎麼了?馬車顛了?窗戶鉆風了?我又臭了?」
最后一條,其實是我編出來哄他玩的。
病久了的人,看到強健的子,總難免起些嫉妒心思,便故意說他練完兵后有味道,著簡平州一天跳兩次河洗冷水澡。
就這樣洗,都沒洗出哪怕一場小風寒來。
簡平州皮實到像個不會傷的怪。
也正因如此,我敢讓他打并州。
等我帶著他打勝這場以勝多的仗,在天下揚名后,我就去我的明君……
而簡平州呢?
我忽然愣了一下。
看著眼前,垂著眼,不著頭腦,病急投醫般給我把脈的男人。
我忽然有些怪異的抵緒,不敢去細思他的結局。
世,天子垂危,天下分裂,一個有勇無謀的武將,若無良臣庇佑,注定會死在謀算計之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