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陳春華的存款都了外婆的醫藥費。
而他賣房的錢，會變那些生的賠償金。
他的事告一段落后，我也終于可以好好陪外婆一段時間。
不知道是哪種新藥起了效果，外婆的氣神好了很多，不打針不吃藥的時候，也會去醫院樓下的小花園里轉一轉。
這天我剛給鬼新娘買了漂亮的麗塔小子，在醫院樓下興致地給展示。
章魚怪百無聊賴地玩著贈送的小戒指。
一個戒指，三十八手流戴。
一陣風吹來，吊死鬼嚴謹地把那我送他的牛仔版上吊繩給圍到了脖子上。
秋風起，鬼也要保暖的好伐。
我們四個在人類看不到的小角落里說說笑笑的時候。
不遠，外婆拎著一個東西，正步履蹣跚地往前走。
我正想去扶。
就有個小孩兒踢足球，一腳踢到了外婆懷里的小圓筒上了。
外婆搖搖晃晃，眼看著就要摔跤。
說時遲那時快。
一牛仔的上吊繩從背后拉住了外婆。
十幾手也沖了過去，織就一面巨大的網，穩穩地網住了外婆。
再看鬼新娘，我一個眨眼的瞬間，就扔下心的小子，趴在了外婆腳下，預備給老人家當個人坐墊。
這場面太稽了。
我站在原地忍不住笑了一下。
三只茫然的怪，外加一個驚魂未定的人類老太太，幾百只眼睛齊刷刷朝我看來。
我像是被點到了笑，就這樣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來。
笑啊笑，笑啊笑。
一直笑到眼角有滾燙的淚珠流下來。
真是笨蛋，我的這些怪朋友。
只有笨蛋才會有這樣一顆屋及烏的真心。
16
他們仨爭先恐后去扶外婆的那一下。
在外婆面前打破了自己設下的屏障。
于是，他們被外婆看見了。
秋日的午后，外婆坐在小花園的長椅上。
站在面前的，是：
一只掌大小的章魚怪。
一個小心翼翼抹掉自己紅的鬼新娘。
一個努力站直、用圍巾遮擋自己脖子上的淤青的吊死鬼。
三個恐怖游戲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怪，此刻站在一個弱不風的人類老太太面前，仿佛乖乖罰站的學生。
外婆好像沒發現他們的怪異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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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打開了自己懷里的那個小包裹，沖我揮了揮手。
我湊過去一看，保溫桶里是番茄牛湯。
原來，剛才寧愿自己摔倒也不愿意放手的，是為我做的一碗湯。
外婆把一個小勺子塞到我手里，說：「快嘗嘗吧。你這段時間東奔西跑的，都累瘦了，快喝點湯補補。」
番茄是酸的，牛是爛的。
湯里帶著一點紫蘇的味道。
是外婆的味道。
好奇怪啊，湯里明明一點辣椒也沒有放，我怎麼會被辣得眼圈通紅、鼻尖通紅？
而這個臥病已久的小老太太，又是從哪里變出了這一碗我想念已久的牛湯？
我被爸媽扔給外婆后，他們倆很默契地都沒給養費。
于是外婆靠賣菜養我長大、供我上學。
那時候家里很窮，牛又很貴。
只有我生日的時候，外婆才會買一小塊牛煲湯給我喝。
一大碗番茄牛湯，番茄是自己種的，所以有很多，牛太貴了，所以只有一點點。
但就算是只有這一點點牛，也全都是我的。
外婆說不吃。
撒謊。
不養我之前，明明也是很吃的。
面前這一碗湯太燙了。
回憶也太燙了。
我一聲不響地喝了一口又一口，直到最后實在無法忍住了，才咬住湯勺，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17
外婆煲了滿滿一桶湯。
我一個人喝不完。
又取出三個勺子來，遞給面前的三個小怪。
「這是外婆的拿手好菜，你們也嘗嘗。」
三只小怪一直都是打打殺殺長大的，從來沒有被這樣溫對待過。
一時間你看我、我看你，居然都不敢彈。
最后還是鬼新娘第一個接了勺子，猛喝了一大口湯，道：「外婆煲的湯真好喝！」
有打頭，章魚怪和吊死鬼也都接了勺子。
章魚怪結結地說：「好喝，呃，我喜歡番茄。」
吊死鬼也說：「很鮮，很好喝，非常好喝。」
怪是不需要吃東西的。
所以他們連夸獎食的詞匯都變得貧乏。
外婆卻很開心地笑了起來。
「人老啦，手藝差了。生病這麼久，好久沒給千尋做湯了。你們可不要騙我，我覺我鹽放得好像有點太多了。」
鬼新娘拋下勺子，嗷嗚一下抱住了外婆，說：「不會，完全不會，特別特別好喝。你看那個死章魚，他一直在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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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忽然意識到自己點出了章魚怪的份，話音猝然斷了。
章魚怪從湯里巍巍地抬起頭。
吊死鬼喝湯的手也停了。
外婆像是沒有察覺任何異樣，笑瞇瞇地看著章魚怪：「你就是小章魚？是真的章魚，不是人假扮的嗎？」
章魚怪語塞了，遲疑著說：「我也可以是人假扮的。」
外婆笑起來，輕輕出手，了一下他圓溜溜的腦袋。
章魚怪「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