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下合上了麻麻的眼睛，只留下一雙最像人類的眼睛，張地看著外婆。
幾秒鐘后，外婆看著自己掌心的黏，慢悠悠地開了口：「看來是真的章魚，不是人。」
這下不止章魚怪張了。
我們三個也張了起來。
我主要是怕外婆一個接不了，突然心臟病發暈過去。
他們仨主要是怕外婆心臟病發，我也跟著心臟病發。
還好，片刻的停頓后，外婆笑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們只存在千尋的作文里呢，沒想到，你們竟然是真的。」
18
當我還是個小小的人類孩的時候。
某一次的作文題目是《我的話》。
我寫了我在恐怖游戲里的那些好朋友。
作文上去后，我作為反面教材，被狠狠批評了一頓。
我這才知道，一個合格的十歲小孩，的話故事里，可以有公主、王子、奔跑的小鹿、會說話的魔鏡。
但絕對不可以有絞死自己父親的大章魚、殺死自己未婚夫的鬼新娘、上吊到一半決定用白綢緞勒哥哥的吊死鬼。
小小的我帶著眼淚和零分作文回了家。
外婆要我把作文讀給聽。
聽完后，這個大字不識一個的老太太很篤定地告訴我：「你寫的話明明就很好嘛。」
夕下，老太太把一籮筐蘿卜拿出來洗、洗了又切、切了又曬。
邊做這些瑣碎的活，邊給我講歪理。
「那只大章魚又不是忘恩負義才絞死自己老爸的，那還不是因為他老爸是個神經病，不就要打老婆孩子嘛？只準老爹欺負兒子，不準兒子拉架的時候手重了一點？
「再說了，那個新娘子又有什麼錯呢？了那個男的那麼久，最后發現這個男的其實準備殺了全家，那先下手為強不是很正常嗎？
「還有了，這個吊死鬼，明明就是個好孩子啊。為了家族的榮耀決定犧牲自己，最后想明白了，哥哥不只要犧牲他，還要犧牲他所有的弟弟妹妹，那他憑什麼認命？」
蘿卜切完了、曬完了。
老太太看著目瞪口呆的我，過來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千尋，你不要聽你老師的。鮮花、珍珠、白馬王子，那些都很好，但最好最好的東西，是心。」
茫茫大山中。
混沌落日下。
一個沒什麼文化、講不出什麼大道理的老太太，就這樣面對著一地的蘿卜干，大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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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的評價算個屁，你要相信你寫的話就是很好，你的那些怪朋友不比白馬王子差勁！」
19
此時此刻，又是一個落日將盡的傍晚。
我把過去的點點滴滴講完了。
章魚怪背過去，三十八手地著眼淚。
吊死鬼保持著傲的死樣子，都沒，但我看見了，他的眼角有點紅。
鬼新娘本來就是個小孩，哇哇哇地抱著外婆的胳膊大哭起來。
「外婆，他們都說我不守婦道，竟敢殺了夫君，沒想到你能懂我，外婆，你就是我的親外婆！」
章魚怪也磨磨蹭蹭地到了外婆邊，手很委婉地搭在了外婆的膝蓋上，輕輕給捶肩。
外婆的左右兩邊都被占據，吊死鬼慢半拍地走上去，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外婆抬頭笑了，沖他招招手。
他慢慢蹲下去。
一只蒼老又溫暖的手落在了他的發頂。
很輕地了一下。
20
醫藥費的確是夠了。
但外婆的病越來越嚴重，已經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了。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后，我吸了吸鼻子。
實在是不太能用這種狀態去見外婆。
本來就心細，看見我這樣，肯定也會傷心的。
想了想，我轉去了醫院樓下。
看小朋友踢球，看病人做康復運，看懷孕來檢查的新手爸媽。
小小一片區域，形形的人那麼多，不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的。
但起碼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還有很多的未來在等著他們。
可是外婆……
醫生的話猶在耳畔。
他說，外婆可能只剩下兩個月了。
越想越覺得很難過，掉眼淚的沖又要上來了，我連忙蹲下去，扯了一把草。
扯了一會兒又覺得很對不起，沒有尊重花草的生命，我真的很過分。
就這樣想著想著，原本憋下去的眼淚就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我沒有尊重花草的生命，這個世界也沒有尊重外婆的生命。
并不老，是個還算年輕的老太太。
應該去跳跳廣場舞，或者爬爬山逛逛街。
為什麼就要帶走呢？
眼淚掉完了，我也該走了。
站起來的那一刻，忽然有些眼冒金星。
地上那小小的淚滴里突然出幾個腦袋。
又是悉的聒噪。
「太好了，這次終于不是下水道了，不過這次的口也太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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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章魚，你倒是快點出去啊，收收你那手，死我了！」
「……千尋？你怎麼哭了？」
21
我把醫生跟我說的話，給他們說了一遍。
但出乎我意料的，這一次，他們仨不是原先那種手足無措、無能為力的樣子。
章魚怪說：「我們這次來，就是幫你解決這件事的。」
鬼新娘穿著我上次給買的麗塔小子，在原地蹦蹦跳跳，說：「一方神仙管一方土地，咱們國家的黑白無常，也只能管國境線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