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點不敢相信:「你是說……」
鬼新娘快樂地接上了我的話:「我是說,只要咱們帶外婆出國,什麼兩個月不兩個月的,活兩百年都沒問題!」
巨大的喜悅瞬間砸蒙了我,我幾乎要跳起來,卻又想到另一件事。
「不對吧,華人客死他鄉的例子,也不在數啊。」
鬼新娘這下不蹦嗒了,眼神閃躲,含糊著說:「外婆畢竟是我們四個的外婆,那些人能跟咱們外婆比嘛!」
我抓著的手:「小鬼,我們認識幾百年了,你撒謊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我很清楚——你告訴我,究竟瞞了我什麼?」
鬼新娘支支吾吾不肯說話。
我又握著的手不肯松開。
兩分鐘后崩潰了,把吊死鬼往我這兒一推,道:「你去跟千尋說!你想的主意、你做的易,我才不要搶你的功勞!」
吊死鬼被突然一推,一下子沒站穩,連帶著我也差點摔了。
幸好他的上吊繩反應快,刷地一下就接住了我,還在我的手腕上打了個得意揚揚的蝴蝶結。
我坐在上吊繩上,居高臨下地審問吊死鬼:「什麼主意、什麼易,你給我好好講講。」
吊死鬼了鼻子,答非所問:「你今天穿的服還好看的。」
又來!
他每次心虛就這樣!
我踢他一腳,大聲說:「不許胡扯,給我老實代!」
22
吊死鬼說,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他只不過花了一點點壽命,賄賂了一下黑白無常而已。
吊死鬼站在我面前,食指和拇指拉開一厘米的距離,無比誠懇地說:「真的,就這麼一點點壽命。」
人的壽命到期了,就會變鬼。
鬼的壽命到期了,就會灰飛煙滅。
如果用吊死鬼的壽命換外婆多活幾年。
那我就既不是一個好的外孫,也不是一個好的朋友。
我問:「有沒有可能用我的去換呢?黑白無常應該更喜歡活人的壽命吧?」
吊死鬼一下子變了臉,說:「不行!」
我驚訝地看他。
他從來沒有用這種強的語氣跟我說過話。
片刻的沉默后,吊死鬼不自然地緩和了語氣:「我是說,我有幾千年好活,消耗這麼一點點壽命無所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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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想要反駁:「可是——」
吊死鬼打斷了我:「沒什麼可是的。千尋,我這條命是你救回來的,沒有你,我早就灰飛煙滅了。說起來,就算是你問我要幾千年的壽命,我也會給你的。」
在變吊死鬼之前,他曾經是一個風華正茂的年郎。
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家中出了禍事,兄長含淚求他頂罪。
他一人死,家中上下尚可活。
他若不死,全家人都得陪葬。
他是個年,年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漂亮一些。
他要了最好最金貴的白綢,準備用它了結自己的命。
他踢掉腳下的圓凳,白綢勒住了他的脖子,所有呼吸都要消失。
然后他聽見了兄長的聲音。
「兄弟一場,你莫要怪我。怪就怪你非要從嫡母的肚子里生出來,倘若你也和我一樣是個庶子,我們就能做很好的兄弟。」
兄長的手寬厚有力,曾經扶著他坐在大馬上,曾經帶著他舞出第一個劍。
但現在,這雙手輕輕拂過他的眼簾,是冰涼的,嘲弄的。
「二弟,不閉眼又有什麼用呢?黃泉路上你不會孤單,你的弟弟、妹妹,還有你娘親,都會下來陪你的。你們一家子在地下團團圓圓,不好嗎?」
不好!
不好!
他聽見了自己的咆哮。
然后那個本該等待著黑白無常的魂魄突然迸發出刺眼的亮——
他吞噬了他的兄長,濺當場。
一個聲音告訴他,你完啦,你剛變鬼魂就犯下大錯,你會灰飛煙滅的。
可下一秒,白綢帶一把裹住了他,帶著他飛啊飛啊,飛到了浩渺云端,又在繼續往上的那一刻,撞到了什麼堅的陸地。
在暈過去之前,他聽見了一個姑娘的聲音。
「媽呀,這是哪個新來的玩家嗎?怎麼還穿古裝啊,怪帥的哈哈哈哈哈哈。」
23
救下吊死鬼這件事,雖然過去了好幾百年,但我還是有點印象的。
因為他的確長得非常好看。
他當時暈倒在我懷里,眉頭皺,角茫然地張開一點,像一只無家可歸的淋雨小狗。
而且,最關鍵的是,那一天,是我親手養大的小狗狗的忌日。
于是,我頂著黑白無常的力,從辦公桌底下翻出一張聘任書,宣布這不是什麼孤魂野鬼,這是我們恐怖游戲新聘任的吊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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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無常走了,懷中的年也醒了。
那雙沉默而漉漉的眼睛,真的真的,很像我的小狗。
此時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吊死鬼已經是一個很的鬼了。
不是人類年那種瀟灑飛揚的樣子。
也不是剛進恐怖游戲時慌張無措的樣子。
可這一瞬間,他抬眸看向我,那雙眼睛依舊是漉漉的。
小狗的眼睛。
聽見他說:「讓我幫一幫外婆,就當作是我對你的報答,可以嗎?」
沒有人可以拒絕一雙小狗的眼睛。
24
章魚怪去厘島捉回了那個拖欠工資的包工頭,又帶著鬼新娘各種恐嚇和威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