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毫不給妻子尊重與臉面的也是他。
郎君的意當真如過眼云煙,轉瞬即逝。
我覺得意興闌珊,決定提前離開。
今日要不是母親不適,我也不會代過來赴宴。
如今我的份早已今非昔比,其他人便是仍要議論當年我被退親一事,也不敢擺到明面上來。
我的提前離開,更不會讓人非議半分。
可謝府的下人卻將我引到一無人的角落。
謝七郎靜靜立在廊下,聽到腳步聲,轉看來。
我停下腳步。
4
午后的日肆意灑在他上,給他鍍了一層金。
我仿佛又看到了當初那個小心呵護我長大的年郎。
嫡親兄長自小逗弄我,常常把我氣得跳腳,每回都是謝家阿兄幫我報仇,揍得兄長唉聲求饒。
從小到大,我院中花草,私庫中的奇珍異寶,幾乎都是謝七郎尋來的。
可惜,年時傾慕的郎君如今變了眼前人,早已面目全非。
他見我沒有說話的意思,溫聲開口:「怎麼如今連一聲阿兄都不了?」
好似一句話就想抹去之前種種不堪。
我語氣平靜地說:「謝主莫要開玩笑,如今你我都長大了。」
「還未恭喜謝氏喜得玄孫,我阿爹今日實在不開,不然定要親自上門討一杯清酒。」
然而真相他和我都心知肚明,我阿爹一朝接過權柄,便毫不掩飾對謝氏的厭惡。
別說區區周歲宴,就算是謝氏家主的壽宴,他都不一定會出席。
可謝氏到底在當年退親一事上理虧,且他們尚不知曉王家私兵的數量,不敢輕舉妄。
當今陛下也出族,允世家訓練私兵,我阿爹便是韜養晦了三年,才帶著私下豢養軍隊奪了祖父的權。
如今阿爹手中的勢力,足以令其他世家大族忌憚。
謝七郎長嘆一聲。
「阿珊,當年是我做得不對,讓你委屈了。」
「可我悔了的。」
「你離開后,我在你家跪了三日,可你阿爹和兄長都不愿意告訴我你在哪里,我大半護衛至今仍在外頭尋你hellip;hellip;」
「阿珊,我真的知錯了,你原諒我可好?」
我靜靜看著他的眉眼,仿佛想要探究其中到底有幾分真意。
可最終只看到滿滿的深與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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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
「謝阿兄,你可知退親那時發生了什麼事?」
「退親這樣的大事,你怎會不知對子的影響有多大?你原本可以請你父祖上門與我家長輩和和氣氣商談,可你偏要帶著私兵府,以言語激怒我祖父。」
「仿佛是我王家抓著這門親事不放。」
「祖父此奇恥大辱,當即令我去祠堂思過。我尚且不知,就被押到了祠堂。」
「在祠堂的第三夜,我極度驚惶不安時,祖母邊的鄭嬤嬤突然出現。奉我祖母之命,令我自戕,以保住王氏清譽。」
「白綾在我脖子上纏了一圈又一圈,我永遠忘不了鄭嬤嬤那猙獰的面容。」
「是我父親甘愿將我們這一房的產業全部出,并承諾將我送走,才在鬼門關前保下了我。」
想到當時的慘狀,我微微垂下眼眸,呼吸都輕了幾分。
「我父兄一心為我,可我真是愚蠢啊,馬車都要出城了,我卻仍想當面問你要一個說法。」
「我跑去謝府找你,可你是怎麼對我的呢?」
他將林傲雪護在后,生怕我傷害。
又為了斷絕我的糾纏,在別人嘲諷貶低我時,不曾出言為我辯駁一句。
其實這整件事里,我又有什麼錯呢?
定親,不是我的意愿。
退親,也不是我的決定。
我只是在年真的年紀,被心中的阿郎上了一堂刻骨銘心的課。
5
謝七郎眼里都是愧疚和心痛。
卻并無驚訝。
我自嘲一笑。
原來他竟是知道一切啊。
是啊,他是謝家主,這上京城里的骯臟事掩藏得再好,他也不可能一點都探查不到。
我對謝七郎行了一個平輩禮,淡淡地說:
「所以,謝阿兄以后莫要再說什麼原諒不原諒的話了。」
「你我之間,隔著半條命。」
「此事在我這里,永遠都過不去。」
我繞過他離開,走到月門前,他喊住了我。
「阿珊,不管你信不信,我從未想過要傷害你。」
「我自記事起,走的每一步都是遵照父祖的安排,原以為人生就該這樣。林氏出現時,我如同一個囚牢里的犯人,得見天。」
「離經叛道,低谷卻不懼世俗的眼,甚至膽敢質問天地。」
「我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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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婚那日,聽聞你被送出京。你那樣氣的小娘子,一個人在外該怎麼活呢hellip;hellip;」
「我大病一場,腦子里有關年時的記憶全部回籠,如烈火灼心。」
「那時我便知曉,我犯下不可饒恕的大錯hellip;hellip;」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沒有再聽下去,徑直離開。
不過是些推卸責任,避重就輕的空話罷了。
若不是還有所圖謀,我今日甚至連一句話都不屑同他說。
6
回到家中,向母親請安后,我去了父親的書房。
印象中,時父親說過最多的話,便是日后我們兄妹家后,他就帶我阿娘尋一世外桃源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