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一次荒年,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我娘和所有兒賣掉,他視我們為累贅,為污點,只有讓我們都消失,他才能以一介清白的形象出現在上京貴們的面前。
我原本還有一個阿姊,一個小妹。
阿姊年十八九,被我爹賣去了青樓,當時是被青樓里的人直接抓過去的,并不知道是自己親爹把賣掉了,只以為是遇到了惡徒強搶民。
努力逃出來,逃回了家里,卻沒有見到我爹想象中的欣喜,反而是冷眼怒斥為什麼回來?
我爹通知了青樓的人,把阿姊抓了回去,還用娘親和兩個妹妹的命威脅好好待在那接客,記得賺了錢要時常送回家。
阿姊被抓回去,遭了好一頓毒打,才知道是親爹把賣去青樓的,想死,但想到家中弱的母親和兩個年的妹妹,最終還是屈服了,自己卑躬屈膝掙得碎銀幾兩,省吃儉用送回家里,只為讓我們好過一些。
并不知道,半年前,才不到八歲的小妹,已經被我爹親自賣去了菜人市,換了一小袋白米回來。
那時候我察覺到了他的意圖,跪在地上乞求他不要把小妹賣掉,他答應我,只要我找到足夠多的食,他就放過小妹。
我每天著肚子走十幾里的山路,去別的地方翻找別人剩下的紅薯塊,去山上撿野稻米,去爬陡峭的懸崖摘藥材換糧食,終于攢夠了一小筐食放到我爹面前時,我才發現他手邊多了一小袋白米。
我立刻便明白了怎麼回事,瘋了一樣到去找小妹,不出意外沒有找到。
我爹自己把白米煮了粥,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喝,我好不容易弄來的雜七雜八的吃食,也歸他所有,他不允許我和娘親一點。
賣了小妹換來的白米煮的粥,掉了一點殘渣在我手邊,我著手去抹,被我爹看到了,以為我是在惦記他手里的粥,直接對我拳打腳踢,警告我不能家里那袋米。
那袋米,妹妹的命換來的米,我就算死也不會吃,他以為誰都跟他一樣冷無嗎?
我小時候,我爹特別討厭我,對我漠不關心,我生病了,那時候家里景還算好,但他也不想花錢送我去治病,而是丟什麼廢一樣把我丟掉,說我晦氣。
是阿姊跟著,踩著崎嶇的山路一步一步把我背了回來,又爬著危險的峭壁去給我挖草藥,是還沒灶臺高的小妹搬著凳子給我熬藥,一點一點喂給我吊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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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更小一些的時候,妹妹剛出生,娘親還躺在床上,祖母發現是個孩兒,當即就決定溺死在尿盆里,后來又嫌這樣招冤魂,就決定扔去河里。
四五歲的我,任打任罵也要跟在后面,想看妹妹最后一眼,誰也沒想到,祖母不慎倒掉進河里淹死,那時候一點點大的我,艱難抱著襁褓中的嬰兒回去報信求救。
阿姊把生病的我一步一步背回家,我把襁褓中幸運沒有被丟棄的小妹抱回家,濃于水,相依為命。
可是現在,阿姊被賣去了青樓,小妹死了,我也即將被拉到菜人市里活宰。
我娘原本沒想尋死的,就算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是能多活一個時辰是一個時辰。
可是孩子沒了,三個兒也注定不得善終,被當街凌辱,丈夫卻不聞不問。
很久以前的命運逆轉,也是因為被凌辱,一次又一次反復被傷害。
實在太絕了。
唯一覺得憾的,就是沒能保護我,沒能阻止我被賣去當菜人,覺得愧對于我。
所以千言萬語,只剩那一句,「阿銀,對不起。」
03
我爹是個爛人。
他卑劣,自私,冷,惡毒,找不出任何的閃點。
但這個世上不公平的地方就在于,不是擁有好品德就能恰好擁有聰明才智,不是劣跡斑斑就能恰好愚不可及。
我爹是個實實在在的爛人,但那并沒有影響他有個聰明的腦子,從小就被譽為神。
我爹的父親,我那早早過世的祖父,也是個私塾先生,當了一輩子的生,鄉試屢戰屢敗,考取功名為他畢生的執念。
后來我爹出生,七歲作詩,九歲賦,十歲遍閱四書五經,隨口作的一首打油詩傳遍十里八鄉,神的名號也跟著廣為流傳。
我的祖父無比驕傲,考取功名的期盼也轉移到了兒子上,心培養,子才。
那時候正值王朝末年。
我爹長大以后,依然是十里八鄉有名的才子,輕松就考中了生,然后是秀才,可還沒來得及參加鄉試,前朝就覆滅了。
整個王朝分崩離析,分裂數不清大大小小的小國,互相爭斗不斷,加上世民不聊生,各地起義不斷,接下來又各種天災,世道了,自然沒人再有心思持科考。
于是我爹也走上了祖父郁郁不得志的路,祖父不了這打擊,一病不起,黯然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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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爹不同,我的祖父聽說是個仁善之人,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過溺孩子,百依百順,所以養了我爹這自私自利的格,老父親才剛去世,他就用下作手段強娶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