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意與他周旋,抱著前頭客人點的酒想繞開他,被貨郎攔了下來,他搶走我手里的酒,拍來封泥一聞,眼睛都瞪得凸出來:
「這可是上好的酒!」
然后他自顧自仰頭猛灌,幾口喝完了那一壇子,又揮舞著手里的砍柴刀,威脅我再去拿幾壇來,顯然沒打算付錢。
毫不管我會不會因此到責罰。
他人高馬大,堵在路中間讓我沒辦法去喊人,只好照做。其實送酒是樓里小廝的活兒,他們為了躲懶,直接把庫房鑰匙給了我,經常我替他們一會兒。
貨郎本著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道理,喝了好幾壇上好的酒,還要我再去拿一壇他帶回去。
他喝得面紅耳赤,醉醺醺的。
我說,「好」。
又折回庫房拿了一壇昂貴的酒,站定在他跟前,看了幾眼,見他確實醉得不行了,一腳踢開邊上的大刀,把酒壇劈頭蓋臉砸在他頭上。
他被砸得晃了下,酒水淋了滿臉,還沒反應過來看向我。
我掏出一個火折子,點著了火,隨手往他上一扔。
貨郎上一瞬間燃起了熊熊大火。
07
他撕心裂肺喊著,在地上打滾試圖滅火,但沒有用。
我看著他痛苦哀號,好心提醒他,「往前右拐,有個水池。」
他想也不想就沖過去。
過了一會兒,我果然看到右邊的天空冒起了黑煙。
騙他的。
往前右拐本沒有什麼水池,而是放裳布料,一點就著的地方。
樓里面起來,人們都急哄哄拎著水桶往那邊去滅火。
這里倒是人,我打開酒窖,把里面的酒都搬出來,撒在各種干燥的地方,火折子丟下去,這下整個臨江樓,四都燃起了大火,再沒有撲滅的可能。
眼見著臨江樓了一片火海,一開始還趕去救火的眾人作鳥散,紛紛卷包袱跑人,混一發不可收拾。
無人注意時,我找到了倒在角落的貨郎,在漫天的塵煙里,安靜地注視他慢慢被燒死。
我從袖中取出了一只玉鐲子,勾在指間晃了晃。
「你要找的是這個吧?其實的確是我拿走的。」
我早說過的。
我生不馴,從不曾改變。
我只是慣會偽裝溫順罷了。
我從一開始,就沒真的打算在青樓當一個子,就算沒能救出阿姊,只是來都來了,也總得做點什麼。
Advertisement
總得讓這個凌辱了我娘的畜生不得好死,讓這個良為娼的青樓灰飛煙滅。
這只鐲子,水頭不錯,看著值不錢,上面還沾著一點污,我猜是他路上從死人手里下來的,準備拿去當掉,不放心揣在上怕摔了了,于是藏在貨筐里,覺得沒人會注意到。
很不巧,我注意到了。
貪財好之人,最是好掌控。
我順手留下了這只玉鐲,他果然回來找我。
我被限制在青樓里不能出去,正好打發他去找我爹的尸,看看我爹是不是真死了,很可惜,他沒找到,看來我爹果然禍害千年。
等他再次來找我時,我已經做好了火燒青樓的準備。
我主積極干那麼多活兒,就是為了取得信任,拿到酒窖的鑰匙。
我故意把最好的酒抱出來,讓貨郎看到,他以為是他搶得了好酒,沒發覺自己正在被我灌醉。
接下來便是水到渠的事,一把火燒死這個畜生,再一把火燒了這腌臜地方。
他躺在地上只剩最后一口氣,渾烈焰滾滾,朝我求饒,求我去打水來幫他,說他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剛生了孩子,他不能死。
我把鐲子扔在他手邊,蹲在一旁等著看他斷氣,「放心吧,你把我賣來臨江樓那一筆錢,已經夠你一家老小生活很久了。」
他頓住,只剩一口氣的時候,福至心靈,看著一旁安靜無害的我,像看見了什麼怪般恐怖:
「你,你是不是,在橋上跪下的那一刻,就,就hellip;hellip;」
貪財之人死于橫財。
我親眼看著他斷氣,又把他自己的刀子往他心臟捅了捅,確認死,才轉離開。
此時的青樓已經濃煙滾滾,四都是火,臨江樓的布局我早已觀察微,牢記于心,我目標明確,直奔老鴇那間屋子,時間剛剛好,撞見了才收拾好包袱推門出來的。
老鴇有些訝異,「丫頭,你怎麼還不快跑?」
我不與多說一句廢話,拎著路上撿的子狠狠一下去。
我從小干農活,看似瘦弱,力氣其實并不小。
老鴇暈倒在地。
我翻開的包袱,里面是一張一張的賣契,還有積攢多年的金銀珠寶。
那一疊賣契,有活著姑娘的,也有早已死去姑娘的,還沒來得及撕毀。
Advertisement
我站在閣樓上,底下熊熊烈火一片。
信手一甩,紛紛揚揚的紙張落下去,卷進火海里,頃刻便燃了飛灰。
08
不管老鴇看起來有多和藹,我始終記得小時候阿姊逃回來又被抓走時,那一頓毒打。
阿姊下葬的時候,渾上下唯一值錢些的東西,也只有被賣去臨江樓之前,就已經戴著的一木簪子。
樓里的這些姑娘,許多是被良為娼的,所以各門都有人把守,不許姑娘們擅自外出,一旦反抗就是毒打折磨,活著的時候賺了再多錢,也被老鴇收走大半,死了一張草席扔去葬崗,連個坑懶得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