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被人們說個怪人。
我撿起滾臟的饅頭,異常平靜地說:
「二牛叔,我娘死了。」
功讓男人朝我揮舞的鋤頭僵住。
「我知道你認得出我的,我是張文景與楚四娘的第二。我娘,我阿姊和小妹,都被我爹害死了。」
我三言兩語說清楚了前因后果,道明來意,「二牛叔,我想帶你一起去找我爹報仇。」
他僵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又冷了臉,依然毫不客氣地繼續趕人:
「關老子什麼事?趕滾,這里不歡迎任何人。」
我自然沒妄想憑幾句話就能打他,但也沒打算輕易放棄。
我賴在這破茅屋附近不肯走。
他來趕我,我就退遠一些,他回去后,我就跟著走回去。晚上蜷著席地而睡,了就把那幾顆饅頭掰著吃,裹滿泥土我也毫不嫌棄,面不改塞進里,啃完了冷饅頭就找野草嚼著勉強果腹,實在翻不出來一點了就抓蟲子。
好幾天了,狂風大作,暴雨連著下,沒有盡頭似的。
即便淋雨,我在屋檐下不肯離開。
我向來懂得得寸進尺,他懶得拿家伙趕我時,我就一點點靠近,現在已經能相安無事地待在同一個屋檐下,但這麼久以來,我從沒試圖主進去屋子里面。
我知道,他討厭我,因為我上流著一半我爹的。他能不拿著那個大鋤頭真打我,已經很好了。
我自然可以繼續得寸進尺地到屋子里避雨,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結果,我想要他自己把門打開,拉我進去。
雨淋太多,我終究還是生了病,一額頭燙燙的,手腳卻冰涼,我兜里有一整塊金子,卻不急著趕快去看病,而是照舊靠在門口碎碎念。
說起以前我娘時的趣事,說起我小時候和娘親阿姊的經歷,說起曾經的家后邊的山神。
「二牛叔,你聽說過嗎?我家后邊那座小山包,有一個山神。我阿姊和小妹都可崇拜那位山神大人了,阿姊說非常靈驗,羨慕別人的首飾,向山神求一支簪子,沒過幾天地上就躺了一支木簪。
「后來荒,阿姊和小妹時常向山神祈禱,于是們經常在后山撿到糧食,有一次還撿到一只野兔呢。們都想拉著我去,但我不信鬼神,也從沒向誰祈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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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的,一向自己去爭取。
破爛的門吱呀一聲被打開,李二牛聲音氣急敗壞,「你是想病死在我門口嗎?」
我腦袋暈暈脹脹的,但眼神依舊清亮,見狀撲騰一下跪在門口,學著以前阿姊和小妹的作,向他拜了一拜。
直視他的眼睛,「山神大人,我向您祈禱。」
頓了下,誠懇無比地說:
「祈求您,護佑于我。」
灰蒙蒙的蒼穹,驚雷乍響于天際。
連綿暴雨淅淅瀝瀝,萬困于久雨積霖。
10
我食不果腹好長一段時間,又淋了好幾天的雨,病得頭暈眼花,撐著等他主出來,才終于暈了過去。
醒來時依然昏昏沉沉,只覺到他在背著我快步走,顛得我腦袋疼,到了地方,大夫見我倆像乞丐一樣,怕李二牛付不出藥錢,不肯收治我。
兩個人不知道爭論了些什麼,我被放在床上蓋了厚厚的被子,接著灌了一碗苦藥,沉沉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李二牛守在床邊,眼睛熬得通紅,看著還怪兇神惡煞的,見我起來,卻是一聲長嘆:
「你娘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沒你這麼犟。」
村里傳說那個瘋瘋癲癲的跛腳怪人,被我磨得沒有脾氣了。
我知道,他這是變相答應我了。
有些事,無需言明。一如他時不時回村里,遠遠地看娘親,被阿姊誤以為是山神,然后將錯就錯一直給我們送東西。
他自己活著都艱難,破茅屋里野菜煮湯喝,卻把得之不易的糧食甚至跋山涉水給我們送來,還堅持四做活攢錢一點點送還給債主。他都落魄這樣了,沒什麼人催他還債,但他自己一直惦記著。
一個人,本難移。
李二牛老實本分,善良質樸,苦難讓他學著長了一的刺,但里依舊不變。
所以即使我用的苦計那麼明顯,我故意天天在他面前提起娘親的舊事拉近關系,明目張膽地謀,他也終究會妥協。
他甚至和大夫商量著,用免費做兩年的苦力來給我換一碗退燒的藥。
我看了看大夫的板,再看看李二牛的板,確定了錢財外沒有風險,從兜里掏了那塊金子出來給他,讓他去付清藥錢。
他眼睛瞪大了看著手里的金子,都哆嗦起來,但也沒急著問我哪來的,等我好全了,敲下一角給了大夫,背著我又回了那個破茅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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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剩下的都還給了我,還表異常嚴肅地問我哪來的,會不會帶來什麼危險。
我隨口扯了個理由應付過去。
他雖是接納了我,但依然不接和我一起去找我爹報仇。
他看看我的細胳膊細,「你這小板,報什麼仇?這種事就給大人來吧,我會去找張文景,老子弄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