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們依然沒搞清楚反賊頭目是什麼人,通緝令上畫的是一個面容獷的大漢,我聽著,猜測應該是附近一個小有名頭的叛軍首領。
因為通緝令上畫了個彪形大漢誤導人,所以即使我來歷不明也不會有人懷疑到我上。
我看著太過虛弱,沈家人屢次說要找大夫來,被我婉拒了幾次。
但一直拒絕請來的大夫,我怕反惹人生疑,重傷,也確實需要去治。
我趁無人注意時找了塊尖銳的石頭,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對著自己的傷口砸,用了猛勁,原本就有些潰爛的傷口頓時更加慘不忍睹,又半夜跳進池塘泡了半宿的冷水,換回裳躺下,功把自己折騰得高燒不退。
燒得頭昏腦脹時,沈家的府醫急急忙忙趕過來,我強撐著說了一句,「不,不必了,我已經勞煩你們夠多了,請大夫太過破費。」
趕來的府醫恨鐵不鋼,「傻丫頭,沈老爺有的是錢嘞!」
我燒得意識模糊,沒再說什麼。
大夫發現了我被泡得發白模糊的傷口,照我預想的那樣猜測傷口應該是在急流里撞上了石,還說小姑娘應該是窮苦出,怕醫治太花錢不敢說出口。
沈家長輩們聽了更加憐惜不已。
有了這一番說法,我之前一直婉拒請來的大夫,加上我上的傷和過分蒼白脆弱的臉,都解釋得通了。
我向來謹慎,即使是細枝末節也不會分毫可能的把柄。
只是重傷是真的,高燒也是真的,本來劍傷就深,我拿石頭砸自己的時候也毫不留,反復燒了好多天,差點丟掉半條命。
燒得最嚴重的時候沈念璋親自守在邊上急得團團轉。
「恩人,丫頭,聽銀妹妹hellip;hellip;你別死啊,你千萬要撐住,我還沒帶你去吃鏡湖的清蒸鱖魚,西坊老巷子里的杏子酒,東市有家酒樓里的胭脂鵝脯,燒鹿筋,櫻桃,還有隔壁城里的掛爐烤鴨hellip;hellip;」
倒也沒有嚴重到要死的地步,我無奈地掀了掀眼皮,卻沒能醒過來。
那天半夢半醒間,整晚都做夢被一堆吃食包圍著跳舞。
17
我發現我先前對沈念璋有一些誤解。
Advertisement
他一出場就在青樓,慣去煙花之地的能是什麼好人,所以我把他想了一個吃喝嫖賭五毒俱全的紈绔。
現在才知道,第一次撞見搶走了他一只燒,小胖子回去以后哭得好傷心。
臨城原本有個酒樓,里面師傅做的燒是一絕,那是沈念璋從小最吃的東西,后來廚子被臨江樓挖走,沈念璋就跟著去,就為了那一口。
他對鶯娘豪擲千金,也僅僅是因為看可憐。沈念璋曾經有一胞姐,死了,鶯娘有幾分像,所以他一直照拂著這個無依無靠的青樓子。
我放了一把火把廚子被嚇跑,又搶了最后那只剛出爐的香噴噴的燒。
難怪他被綁到土匪寨里也要念叨,怨念如此深厚。
我有些好笑。在其他紈绔子弟欺男霸,流連青樓,錢賭博的時候,他竟然滿腦子只有樓里的燒。
當然不學無,斗走狗也是真的。
沈家眾人對這個幺兒實在寵慣,溺出個頑劣的子。
沈念璋貪玩不讀書,還時常作弄先生們,把父母兄長好不容易請來的名師們都氣走了。沈老爺無奈,只得想辦法把他塞進了附近最有名的書院。
沒過幾天,沈念璋就被退回來,一同回來的還有書院先生們的信mdash;mdash;控訴沈家紈绔如何在書院逃學遲到,頂撞師長,不務正業,遛遛狗,一天天的,不是養的蛇晃悠到了正在激念書的先生腳邊把人當場嚇暈,就是還沒馴好的鳥飛進詩會撲騰得在場的人滿墨,要麼就是直接找不到人跑出去玩樂,新養的一只猛犬還撲上去把路過的山長屁給咬了。
山長忍無可忍,親自過來宣布把他開除。
沈老爺差點沒氣暈過去,抄起家法子就嚷嚷著要把小兔崽子打斷,聲勢陣仗那個浩大。
最后卻磨磨嘰嘰,拖到妻子姨娘還有兒子兒媳們都過來勸架,一群人攔著勸著,沈老爺手里那鑄著鐵刺的家法子,愣是沒舞下去一次。
最后妥協了讓家丁把他摁著打了幾板子,扔到祠堂關閉,眼不見心不煩。
顯然打板子的家丁也手下留了,沈念璋挨完打活蹦跳的。而且說是關閉要讓他吃吃苦頭,可慢慢地,桌椅被塌搬進來了,各種解悶小玩意兒也搬進來了,大魚大一天沒落全送進來了。
Advertisement
沈老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全作不知。
雷聲大,雨點小,最終還是心舍不得打舍不得罵。
放話說要關他三個月的,然而沒過幾天,老頭子就越想越心疼,自己把閉還沒關幾天的小兔崽子放出來。
沈念璋無聊拿勺子把親列祖列宗的貢品桃子挖了一只屁。
于是沈老爺打開門,就看到桌上慘遭毒手的貢品眼前一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