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璋難得沒有聽他們的話,因為維護我與他們鬧了些矛盾,最終不歡而散。
路上,我在馬車,沈念璋在外面騎著馬,我掀起簾子問他,「你一直這樣任由他們欺負嗎?」
十戰九輸,天天給人送錢。
沈念璋生得面善,又白胖,所以面上看著憨傻,可并沒有真的蠢笨。他蔫了吧唧,「城主家的幾個公子,沈家惹不起,還有個糧商家中的,沈家開的酒樓靠人吃飯,也不能結仇惡hellip;hellip;沒事的,我們家有錢,順水推舟輸給他們一些也無妨。」
我一頓,輕聲:
「那我豈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為了給他出頭反而讓他得罪人了。
沈念璋以為我是自責,連忙擺手說不要,只是小事,他可以解決的。
我放下簾子,眉眼沒黑暗里。
我當然不是在自責,我也不會給誰惹麻煩,在出手之前我就已經想好了后果。
衛城的兵馬已經基本被引走,臨城外蟄伏的人手已經等候得太久,近期就要找一個時機開始手。
屆時這些城主府的勢力還有趁水災抬糧價的商人,都是要被除的,他們在我眼里時日無多。
所以,這群人,其實現在都得罪得起。
我只是在想,要給他們安排什麼樣的死法,才能顯得夠仁慈,不狠毒。
19
下澤一帶水多易澇,又繁多,青黃不接之際,每每總是殍滿地。
如今又是青黃不接時候了。
回去路上到一伙人擋在路上,圍著一圈看熱鬧的,霜云上前去打聽況,原來是一戶家道中落的人家欠了債,債主找上門來了。
路中間趴著一個被打得半死的青年,五俊秀,卻潦草落拓,咬牙踉蹌著爬起來,護在一個小姑娘前。
一個開武館的人家,也接些走鏢的生意,父母在外遭遇了戰亡,只剩下哥哥與年的妹妹,弄丟了貨賠了一大筆錢,還欠了許多債,兄妹倆暫時還不上,現在債主找上門來,要強行把妹妹帶走賣掉。
青年始終不肯他們帶走自己的妹妹,但雙拳難敵四手,被打得滿頭是,也沒屈服。
雙方僵持著,堵住了去路,還吸引了一群人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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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會兒,我抬眸對沈念璋說,「我想救他。」
沈念璋一愣。
我還沒有主向他請求過什麼呢。
于是小胖子一個,下馬,進了人群里,朝那群兇神惡煞的大漢一聲喊:
「住手!放開!」
青年抬起頭,看向了我們,周圍所有人也都看過來,我在睽睽眾目之中,下了馬車,纖細蒼白的手,一把將高大的男人拽起來,說:
「債,我幫他還。」
沒用沈府的銀錢,我用自己隨帶著的碎金,幫他打發走了那幫人,青年「撲通」跪在我面前,連磕了好幾個響頭,朝我道謝,詢問我們的住址,說這筆錢算他借的,日后他一定連本帶息歸還,就算被拒絕,他也堅持要算借的。
隨他去吧,我只是想到了我那賣妻鬻的爹。
同樣是淪落到這境地,青年卻寧死不愿賣掉自己的妹妹。
所以我選擇幫他一把。
想到我那個爹,就又想起來最近外面遞來的消息。
很早以前,我就專門著人遠去召國盯著我爹,看著他一路考取功名,拔得頭籌,得了召國君主的青睞,加晉爵。
下澤的臨城,離我那長大的地方,很近,最近有則傳聞沸沸揚揚,張家村遭遇了流寇,被屠了全村,一個活口都沒留,實在殘忍。
張家村,就是我那所謂的家鄉。
有人借著流寇的名頭,干些見不得的事。
探子來信,我爹在召國又升了,還得了大家族的青眼,即將迎娶宗室為妻。我娘和我們姐妹幾個在他眼里已經死干凈了,他在外面自稱從未娶過妻,如今要攀上世家,為防有人去查他的來歷,發現他是說謊,索買通了殺手,連夜來把整個村的知人都屠戮殆盡,不留后患。
枉死了許多無辜的人。不過見錢眼開非要我娘嫁給他的楚家眾人,還有故意不給李二牛治好疾的村醫,這些人,幫我爹辦事,最終卻死在了我爹的手里,也算是報應不爽。
我讓底下人找找還有沒有網之魚,還真找到一個因為去鎮上賣東西逃過一劫的,的父母親和未婚夫全被害死,喊著要去找那群流寇報仇雪恨。
我告訴其實張家村的人都是被我爹滅口的,我爹遠在召國上京,高深宅,重重守衛,還要去報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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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比我大幾歲的姑娘,皮黝黑,壯有力,抄起榔頭,咬牙斬釘截鐵地答,「去!」
我挑了幾個人護送去召國。
回了沈府,管家說有人在等著見我。
是前段時間順手搭救過的那個青年,捧著沉甸甸的碎銀,說是來還債。這些都是他在碼頭沒日沒夜干重活攢的。
沒想到他這麼實誠,說會還,就真的死命掙錢連本帶息還。
我細細打量他,「你什麼名字?」
他有些拘謹地答,「周翎。」
我笑,「周翎,你愿不愿意來沈府當個護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