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見他實誠有擔當,又有武藝傍,我起了惜才的心思,先把他收作護衛放在邊。
「阿銀妹妹真是有善心。」沈念璋慨。
接著,他躡手躡腳走過來,作賊心虛的模樣,「阿銀,能不能借我抄一下昨天的功課,大哥快回來了,要是先生們向他告狀就完犢子,完犢子了hellip;hellip;」
沈念璋被書院退回來后,沈家人又大費周章給他請了一批先生,還讓我跟著一起去聽先生們授課。
外頭一本古書便是你爭我搶的珍寶,從前我爹那一小箱子書,寶貝得跟什麼似的,不輕易給人看,我想要翻,也只能趁曬書的間隙。而沈家有一整個藏書閣,滿屋的珍藏,隨我翻閱。
沈家請的也都是厲害的人,確實有許多真知灼見。
我沒有浪費他們的好意,縱使過目不忘,也不曾懈怠,異常勤勉刻苦,廢寢忘食遍閱群書。
沈念璋和我截然相反,屢次想帶著我溜出去玩,被我拒絕,也沒了興致,老老實實坐在桌案前,可惜人是定下來了,心不在焉,常常是一扭頭,就發現他睡著了。先生們布置的任務,也敷衍了事。長兄快回來,他才知道著急。
沈家長輩們問起來,為首的老先生痛心疾首,「小爺不算愚笨,但實在懶散貪玩。倒是那個小丫頭,聰慧過人,堅韌勤勉,尊師重道,是個好苗子,是個好苗子hellip;hellip;
「只可惜啊,是個娃,學了也是白學。」最后一句,喃喃自語,不知幾多憾。
他們只聽見了前邊的,「先生的意思是,那小子這段時間真的老老實實待在私塾了?」
沈夫沈母驚喜萬分,沈念璋能老實待在府里念書已經是很難得,念得好不好另說。
他們覺得那是我的功勞,對我越發地好。
沈母時常喚我過去幫一起制新,與我閑談沈家眾人的舊事,教我在大宅院里的生存之道,我別吃了暗虧,教我搗花泥染紅指甲,繪脂在頰上添彩,偶爾看著我出神:
「老婦原來也有個兒的,可惜沒了。」
傷神了會兒,忽然說,「小姑娘,我家這小子心念你,不如讓他納你當個妾怎麼樣?」
Advertisement
宛如一聲驚雷炸響在耳際。
我抬頭看,沈夫人滿眼喜,顯然是認真的,覺得自己的提議甚好,旁邊的仆婦們都起哄恭喜我。
我笑開,不聲地回手,思索著該如何應對。
這時外面的人來傳消息,打斷了談話,「夫人,大爺回來了!」
沈家長兄難得回府,自然是天大的喜事,眾人忙著給他接風洗塵,沈夫人暫時放下了這事。
沈夫子名學昌,不算高大的小老頭,一板正的青,帶著三兩個學生,是回來過中元節的。
敘舊一番,沈夫人還惦記著想要讓子納我為妾的事,于是朝他介紹我,語氣滿意,「這姑娘之前救過璋兒,結了善緣,又被璋兒遇到帶回府里,生得漂亮,又聰慧勤勉,必是賢妾。」
我份低微,所以他們理所當然認為我至多只能算侍妾。
青老頭瞥我一眼,卻不甚滿意,「來歷不明的鄉野子,配我沈家子稍有不足。」
沈夫人仍堅持,「璋兒的先生說這姑娘好聰明,念書可厲害了呢!」沈家一堆人就出了沈夫子一個學識淵博的,對念書厲害的人極其喜歡。
沒想到青老頭卻眉頭鎖起來,臉更加嚴肅,「胡鬧!姑娘家念什麼書?」
老父親老母親自己都有點怵自己這個大儒長子,沈夫人頓時噤了聲,半晌,不太甘心又爭取了一下:「我看璋兒甚是喜歡這姑娘,納妾嗎,又不是娶妻,自然貌喜便可。」
沈夫子聽了這話,臉倒是緩和起來,施舍一樣地松口了:
「罷了,那就為備點嫁妝吧。」
沈家在臨城是數一數二的富庶人家,一介孤能攀附上沈家,就算只是當個妾,也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所以沈夫人走過場一樣地隨口詢問我,仆婦們提前恭喜我,沈家長兄更是施舍一樣地準許我。
他們都沒想到過,或許,我會拒絕。
我的聲音落在暫時安靜的屋子里,清晰平緩,「可是我,不愿為妾侍。」
21
一句話。
瞬間各種目匯聚過來。
半晌,沈夫人遲疑著,「難不你還想當正妻不?」
青老頭皺眉,語氣古怪,「小姑娘,有些事切莫癡心妄想,可曾聽過一句,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Advertisement
于是此事不了了之,那一句「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傳開來,府里走到哪都有人背地里議論嘲諷。
我并不理會。
中元節這天,百姓祭祀游街,城中守備松懈,是絕好的機會。
就今天,伺機攻城。
蟄伏數年,一旦開始,就輕易無法結束了。
我打算晦地去道個別,正好撞上翻墻出來的沈念璋,看到我他抬手熱地和我招呼,然后失衡一個倒栽蔥摔了個底朝天hellip;hellip;
驚得底下遛彎的八哥飛起來罵罵咧咧。
沈念璋爬起來拿草葉子綁住了鳥,自己的也被綁住了似的,扭糾結半天,磕磕絆絆地與我說:
「阿銀,對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