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說不必這樣貶低自己,話到邊,最終我說,「回去吧,雨要下大了。」
沈念璋回答,「阿銀,我送送你吧。」
這才是他的來意。
馬車重新向前,越過山坡,涉水過河,經過茂盛的山林,路過寂寥的村落,沈念璋一直跟著后面。
好幾次我喊他回去,他一直說:
「我送送你。」
「hellip;hellip;」
送出了不知道多遠,連車夫也忍不住出聲調笑問他,「這位公子是想追隨我們姑娘私奔嗎?」
車夫說的玩笑話,沈念璋卻正,答得很認真,「家中還有年邁老父老母,晚輩追隨不了阿銀遠去異鄉。
「阿銀,等我安置好家中長輩小,我會去找你的hellip;hellip;不要把我忘記了。」
他把那一個包袱給我,里面是價值連城的珠寶珍藏,我懷疑他把整個沈家值錢的傳家寶都薅過來了,說怕我缺錢,這些可以換好多錢,還說要把從小侍奉自己長大的丫鬟送給我,讓好好照顧我的飲食起居。
真真是碎了心。
我推辭不過,收下了他的好意,轉過山隘,前面大路坦,馬車就要開始跑起來了。
送得再遠,最終還是要分別的,沈念璋下了馬,牽著馬兒站在原地,提一盞馬燈,目送我離開。
黑暗里雨幕浩瀚,夜無邊,山麓風疾。
一點孤燈,漫山冷雨。
在顛簸晃的視線中,逐漸消失在飄搖風雨里。
26
踏衛城時街巷已經清洗干凈,看不到太多死尸,鮮,與殘煙,只能從正在修繕的斷墻殘垣窺見不久前的。
李二牛帶著眾人在城門迎接我,一見面便老淚縱橫,仿佛終于找到了主心骨。
八尺大漢將我拉著向左轉,又拉著向右轉,確定了我沒有缺胳膊,后怕萬分,「你失聯那段時日,俺是吃吃不下,睡睡不著。
「你說你怎麼就膽子那麼大呢?
「hellip;hellip;當初門外就小小一團的娃子,誰能想到呢,你要帶著俺們一幫人攻城搶地盤。
「還好全須全尾回來了,你要是出什麼事,我以后死了都不敢去見你娘。
「孩子長得就是快啊,一眨眼不見,長高了,條了,變大姑娘了啊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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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牛欣不已。
我還記得初見時的李二牛,落魄邋遢,孤僻冷漠,充滿敵意,一個不被人們待見的跛腳怪人。
現在完全變了個樣子,頭發著打理得干凈板正,能和一群大漢吃酒談天,越來越像阿娘描述中他舊時的模樣了。
當然也越來越念叨,像個沒有老婆獨自帶娃心不已的老父親。
我拎起臨城帶來的杏子酒給他,「二牛叔,喝完這壇子酒,我們要開始忙了。」
修繕城樓,恤傷兵,補充人馬,接收署,盤整土地,確立制,地制等等。散碎的岐水下游一帶,從此以后要有統一的名號了:
雍國。
我沒有自封為王,而是選擇了先讓李二牛擔下這個名頭,他當雍王,而我,李二牛名義上的養,是真正執掌大權的監國公主。
子稱王稱帝,勢必會引起眾多人反對,說不定還會給周圍其他國家一個打稚雍的理由。
如今對政權還未穩固,對外國力尚且弱小,我不能冒進。
我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去教化民眾,穩固權力,等有足夠的實力,才能戴上屬于我的冠冕。
當然,這也是另外一種豪賭。
如果李二牛后面貪圖權勢,不肯退位,也會給我制造許多麻煩。
我能這麼做自然有應對的辦法。
況且,很久以前,當我特意拿著一整塊碩大的金子遞給那時一窮二白的李二牛時,他面對突如其來的財富,和弱小年的我,不曾貪婪,不曾搶奪過來或是昧下。
這其實是某種試探和考驗。
否則我豈會冒失到在弱小時財。
那時便確信了本分善良的李二牛,是我可以信任的人。
建制之事鑼鼓籌備著,攤子大了越來越缺人手,我這一路上收了不可造之才,其中周翎果然表現得最為驍勇。
李二牛缺人來管我要時,我便把他喊了過去,周翎年輕俊秀,武藝高強,又勤快,又識字,李二牛滿意極了,贊不絕口,當徒弟帶著。
不過人手還是不夠,李二牛有些愁,「打何順的時候,咱們這邊的小將領都快死了。」畢竟對方實力也不差。
我說,「還有一個,在路上。」
過幾天來了一輛馬車緩緩在城主府門口停下,下來一個秀的子。李二牛滿臉稀奇問我,「就是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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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怔,「那倒不是。」
來人是霜云姐姐,沈念璋說要把送給我的。
當時他一個人冒雨策馬趕來,自然沒讓霜云一個姑娘家跟著淋雨,而是讓人安穩乘車跟來。
霜云是沈家家生子,伺候著最得寵的小爺長大,訓練有素,事細致妥帖。沈念璋看我總覺得可憐,忙起來顧不得吃顧不得睡,需要有人好好照顧。
我有些無奈,接過呈上來的契,在眾人意想不到的目下,輕巧地撕碎,隨手扔掉。
我對說,「現在,你擁有選擇的自由。」
27
「你可以選擇回臨城去,也可以直接離開,天地之大,無所謂你去哪里,我會給你一筆銀錢傍,你也可以跟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