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霜云蒙了許久,朝我深深一福,「奴愿為姑娘效忠。」
還是選擇了原本既定的道路,我并未勉強,讓在臨時府邸安頓下來。
又過幾天,隨著一聲嘹亮的鷹唳,在雍國立國封王的大典前,遠去召國的那隊人堪堪趕回來。
都帶著或輕或重的傷,傷最重的是那個說要去找我爹報仇的姑娘,被半拖半抬運回來,半死不活躺在床上。
不過人還是醒著的。
我在一旁坐下,問,「仇,報了嗎?」
不出意料失敗了。
我的人護送到召國,剛好趕上我爹迎娶新妻,這姑娘非常地不怕死,混進去提著榔頭就狠狠往我爹頭上敲,我爹當場昏倒。
不過他邊守備還是太森嚴,一下沒把我爹弄死,失了先機,后面再想殺他就不容易了,守衛一擁而上鉗制住這不速之客,大喊著我爹做的惡事mdash;mdash;謊報世,殺滅口hellip;hellip;種種行徑,聽得在場的賓主一陣嘩然。
姑娘要被打死的時候,負責護送的那幾個武士費盡力氣把人救了出來,帶著連夜趕路逃回來。
很是挫敗,發著待過了一陣子才慢半拍回話,「hellip;hellip;沒報。
「再給老娘一次機會,定與這老賊同歸于盡,在那之前先把他的親人都殺,他也嘗嘗這滋味。」咬牙切齒。
我平靜無比,「我是他在世唯一有緣關系的人。」
一愣,瞪大了雙目盯著我。
我把撿起來時,沒問太多,也沒過問我是什麼人,我說送去報仇,然后就去了。
任誰也想不到我和張文景竟是親族。
一時之間,也分不清是尷尬多一點,還是恨屋及烏多一點,還是繼續激我,本來就不利索,「你」了半天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外面好生熱鬧,大典即將開始。
我站起來推開窗,天大亮,灑進來驅散了屋里的陳腐氣,蒼穹之上有一只鷹隼在盤旋。
我繼續道,「但我與他不是親人。
「也是仇敵。」
不過我沒有選擇和那樣直截了當去刺殺我爹。
不僅僅是因為當時的我并沒有那麼高的武力,更是因為,我不僅要他死,我還要他慢慢盡苦楚磨難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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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鷹隼見到我,慢慢下來,巨大的翅膀扇著陣風落在窗臺上,朝我輕地低鳴。
兩年前我在山崖腳下撿到一只掉落巢的半死雛鷹,費了許多心思將它養大,如今這小鷹已經能飛得很高了。
我從它上取下探子傳來的信。
我從沒指過靠這姑娘就能把我爹殺死,只是順帶送一程去發泄一下怒氣,圓一個愿想而已。
我真正的目的在于給我爹制造點麻煩。
召國路遠,等派去的一行人回來時,已經過去數月,留在召國的探子把后續的況著蒼鷹送回來,剛好和他們差不多到達衛城。
上面寫著,大婚之日,我爹強娶民,拋妻棄子,謊報世,殺滅口等諸多惡事被不知道誰給放消息傳開后,原本看好他的侯爺自覺被欺騙惱怒不已,婚事告吹,我爹還被貶謫出了召國王都。
失路多年,眼看著有了點起,在最志得意滿的時候,突然又恢復了郁郁不得志的舊態。
這才是我想要的果。
我燒了那信紙,喂了小鷹幾口,探完傷患,已經有人來催我去大典。
我到時人已經全部到齊,潦草地劃分了一下文臣武將,不過不久他們就站一堆抻著脖子等我發話。
這場儀式辦得既隆重又簡陋,百業待興,百律待立。
我提筆寫下了國號。
【雍】。
我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我娘。
想起我娘被侮辱嫁給我爹,被賣掉,被再次凌辱,一個一個失去孩子,最后萬念俱灰縱跳進洪流前的時候,最后一句話:
「阿銀,娘對不起你。」
說對不起我。
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我。
可是。
我很想告訴mdash;mdash;
并沒有對不起我。
是這世道對不起我們。
是這賣妻鬻子的世道對不起千千萬萬個像我們一樣的人。
所以我不急著弄死我爹,那并非治本之策。
我不僅要我爹死,我還要千千萬萬個像我娘那樣的人活。
我爹不是一個人,某一個人,而是一類人,某一類人。
他不僅是他,他是千千萬萬個賣妻鬻子的父親,是千千萬萬個不把人當人的虎和傖。
我娘不僅是我娘,是無數不得自由的們。
我不僅要殺我爹一人,還要殺盡無數的虎和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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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僅要拯救我自己,也要拯救困厄掙扎的百姓萬民。
我始終會記得,那天我被貨郎押去青樓賣掉的路上,烏云那麼低,滔滔洪水震耳聾。
那是我此生走過最安靜的一段路。
路旁莊稼被淹沒失聲痛哭的農夫,不上苛捐雜稅被毆打的鰥寡老人,被換給外村人不知道即將被烹食稚期待去游玩的笑鬧,哭得撕心裂肺的母親,全家被淹死獨自一人跳河的老自言自語的言,與野狗爭食不人樣的乞兒被咬掉手指的慘hellip;hellip;所謂哀鴻遍野,民不聊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