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過來的幾個死士被他解決掉，到安全的地方，才停下來。
我掙開他的手，退遠了細細打量這個人。
烏發紫衫，眉眼深邃，雍容端雅，是貴公子的模樣，但上手上臉上卻都濺了殷紅的珠，方才殺起人來也是手穩步堅，眼睛都不眨一下，足夠心狠手辣。
見我盯著他手上的跡，他變得無措慌張起來，修長的手下意識往袖子里蜷，他抬眼注視我，眨了眨眼睛，忐忑不安地說：
「阿銀，是我啊hellip;hellip;
「沈念璋。」
34
早認出來了。
但仍不免驚訝。
數年不見，沈念璋消瘦了，蛻變了另一副模樣。
但那忐忑不安的神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雨夜，小胖子自卑傷心地說自己難看廢，怕我嫌棄他。
現在應該，估計是又怕我嫌棄他揮劍殺太過狠辣。
我有些無奈。
一刻鐘未到，城主帶著兵馬姍姍來遲，看到已經滿地死尸的賭坊，驚得跌下馬來，找到了不遠的我們，冷汗涔涔：
「臣有罪！臣救駕來遲，殿下降罪。」
殘局由兵收拾，我抓起沈念璋那只蜷著的手，翻開袖，猙獰的傷口外翻，「你傷了，要趕快上藥。」
所以，看他上的跡是判斷他是不是負傷，并不是在嫌棄他殺不眨眼。
我自己才最是心狠手辣，殘忍殺伐之人。
到了臨城我才知道，原來沈家早就搬走了，不知去向。
分別時沈念璋說會去找我的。
但我是雍國的帝，是世的梟雄，是篡國奪權掠奪擴張的野心家。
無關無用之人留在我邊只會是我的累贅，那不是他想要的重逢。
那天以后，沈念璋就重金辭退了家中的先生們，告別老父親老母親與眾多兄長，孤一人，求學問道，拜訪名師武者。
要拜，自然就拜最厲害的那一個。
荒廢多年的文韜武略重新撿起來，日復一日地勤學苦練，跋山涉水，行萬里路，去改變，去長，去歷練。
這時的沈念璋還在尊師座下積累人脈人手，之前的老先生很喜他，說他終于把聰明勁用在了正道上，時時來作客飲茶。
然后老先生說，說最近撿了個快死的可憐人，打算留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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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快死的人可以出現在城墻下，村子，渡口，怎麼會去藏于深山的莊子里乞討呢？
沈念璋察覺到不對，揪出了那個別國細作，一番拷打，對方說了目的，臨摹模仿老先生的字跡，給我去信引我出來安排刺殺。
他怕我遇到危險，趕了四天三夜的路，風雨兼程才堪堪趕到，幸好來得及時。
大夫拿烈酒潑他傷口，沈念璋臉慘白，額頭青筋都冒出來，但面上依舊輕松，他不關心自己的傷勢，他說，「阿銀，我好后怕。」
再晚一點，這滿是傷的人，就得是我了。
我微頓。
現任的臨城城主在外面請示，我推門出去，死士和細作的來歷已經查明，確實是蔡國派來的人，早早滲在臨城，謀劃著刺殺我。
唯一的公主，還是監國公主，在自己轄區出了這麼大的事，盡管我已經化險為夷，城主也逃不了責任。
所以城主是負著荊來請罪，他不求自己能免去罪責，只求我能給家中妻一條活路。
這是我從原來的梁國挖來的人，放在原本的梁國，梁王差點遇刺亡，臨城上下員都要問罪，城主誅族都不為過。
我把他扶了起來，「罰俸十年吧。」
他一愣，磕頭謝恩，「殿下仁慈。」
我知道這是個清，平日就靠俸祿養活一大家子，日子本就過得清苦，沒有俸祿怕是過得更艱難。
我讓霜云給了他一袋金子，足夠他們花用這十年。
城主愕然，我說，「于公于理你罪不可免除，所以罰俸，這才公平，于私于我喜歡您老人家這般的地方，這是我補給你的。」
賞罰分明，恩威并施，剛有度。
城主抖著手接下那袋金子，突然就老淚橫流，又深深磕了一個頭，「殿下，老臣必定好好治理臨城，為您鞠躬盡瘁，鞠躬盡瘁hellip;hellip;」
忠良難得，蔡國這一出刺殺，恐怕還有另一層用意，就算失敗了，若我追責城主，就讓我損失了一位良臣，或許還喪失些許民心。
真是毒的招數。
確定了沈念璋無恙，我啟程回都城，沈念璋說要跟著我，為將為謀士，他都可以。
他苦學了一的本事，就是為了去找我。
我答應了，一起回雍都，路上暴雨傾盆，岐水驚濤駭浪不停歇，我喊停車夫，冒著大雨走向路邊的耕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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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天地間，蔓延到天邊的沉沉烏云，麻麻的雨點，暗淡的大片大片綠濤，大風吹得衫獵獵作響，人與馬車都顯得那樣渺小。
我觀察了附近的農田，泄洪極其有效，時一澇就被淹沒的莊稼，如今都直立著。
遠還有幾縷炊煙，或許是某個村落，正在生火做飯。
我突然涌起一陣莫名的。
一側頭沈念璋站在我旁邊，明明是俊公子了，可又一副落湯樣兒。
霜云躲在馬車里擔憂不已，「殿下，公子，您二位別淋雨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