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皇帝與心上人冷戰半月,某夜醉酒做下的荒唐事。
一朝承恩,懷皇嗣。
如此喜訊,卻惹得龍大怒,連砸了滿殿的瓷瓶。
消息傳到棲寧宮時,我正與葉賢妃在外殿下棋。
是華長公主的兒,是皇帝的表姐。
行事恣意,縱使皇帝也要避三分。
僵持之際,依偎在旁邊的貍貓輕巧跳上來,尾掃了棋盤。
葉賢妃憐將它抱起,笑得肆意明:
[小畜生,真不要臉。]
沈宮意外承歡,向來沉穩的皇帝徹底了套。
可這是大周的第一個孩子,必須要保住。
既然打不掉,只能冊了人的封號,還要想辦法瞞著皇后。
從不愿踏后宮的帝王,一日三次來到棲寧宮,目沉,責令在場妃嬪:
[誰若敢走風聲,當即杖斃。]
可喜懷皇嗣的沈人,卻拽著我的襟,哭著跪地不起:
[求貴妃娘娘,賞奴婢一碗墮胎藥。]
[奴婢是有心上人的,只差兩年便能出宮婚了…]
瘋了一般,將頭磕了又磕。
支離破碎的悲慟,如同困走投無路的哀嚎。
可謀害皇嗣,當誅九族。
在深宮的人,哪是為了自己活。
不過是吊著幾念想,為了宮外的人。
能熬一日,便熬一日。
良久,那只抓著我擺的手,才慢慢松開了。
安安靜靜地站起來,由著宮人梳妝打扮,為換上華麗的宮裝。
像是聽了勸。
又像是認了命。
沈人有孕后,皇帝特意叮囑宮人:
絕不允許一只鳥飛進錦宮。
他是真得怕了。
他許皇后一生一世一雙人,卻為江山社稷只能失言。
他許皇后椒房專寵,意忠貞,卻又管不住下半,強占了宮的清白。
顧皇后雖出偏遠定州,于鄉野間長大,可格剛,決容不得一欺瞞和背叛。
若有心人把沈人有孕的消息,想辦法給皇后,定會釀大禍。
可親手種下的因,又豈能不結果。
春去秋來,雁聲陣陣。
沈人懷胎六個月時,還是被皇后撞見了。
5
中秋宴將至,我如往常般去錦宮,呈報宮務。
未臨近殿前,便聽到皇后嘶聲力竭的控訴:
[裴昭,你就那麼等不及嗎?你說過要等我誕下皇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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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皇帝,大可以去寵幸后妃,可你為何要強占一個宮…]
皇帝由著罵,一遍又一遍,不斷地認錯討好:
[蓁蓁,是朕糊涂,是朕酒后失德,對不起你…]
[可沈人就是個宮,朕不會負你。]
[蓁蓁,原諒朕一次…]
皇帝的話未說完,殿便傳來瓷碎裂的聲音,而后是皇后絕的哭喊:
[當年定州城相見,你瞞著份,騙我是尋常公子,我才與你定;如今后宮皆知你的荒唐事,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裴昭,你又騙了我…]
秋日天高氣爽,值守殿門的李公公卻淋漓大汗。
看來,來得不是時候。
我自討沒趣,剛要轉離去,卻聽殿傳來帝王慌張的怒吼:
[傳太醫,快傳太醫~]
6
錦宮里,滿殿寂然。
老太醫神忐忑,診了又診。
良久,才如釋重負道:
[恭喜圣上,皇后娘娘有喜了,將近兩月,切莫再了胎氣。]
聽完太醫回話,皇帝欣喜若狂。小心翼翼著皇后的小腹,眉目掩不住的疼惜:
[你哪里不舒服,要吃什麼東西,統統告訴朕。]
可靠在床榻上的皇后卻不聲拂去那只手,冷然恭敬道:
[臣妾也恭喜陛下,終于不用,可以明正大踏后宮的門了。]
皇帝面難堪,可下一瞬,又滿般的賠禮道歉…
我垂下眼瞼,不忍再聽,帶頭走出了錦宮。
其他妃嬪也識趣退下,各回各宮。
白玉雕砌的長廊里,葉賢妃如釋重負:
[終于出來了,得回去看看那些貓崽子們。]
梧麗宮的貍貓如意,也生崽了。
為這件事,賢妃派人搜查了整整兩天。
最終,也不知道是被哪只公貓禍害的。
7
皇后懷孕,后宮更清凈了。
皇帝特意下旨:
眾妃嬪不必再往錦宮請安,以免擾了皇后休養。
因這一句話,眾人見到錦宮也開始繞道走。
只怕哪日龍胎有損,自己卻了含冤而死的倒霉鬼。
秋日遲遲,我也閉門不出。
整日在殿中,查看宮務賬目,核算月銀俸祿,履行著我的貴妃職責。
棲寧宮的那顆梧桐,落下第一片秋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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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賢妃抱著貍貓如意,走了進來。
向來艷麗絕姿的,如今卻穿了素青的宮服,頭上只簪了一支銀紋白玉簪。
開口時,聲音也蒙上一層薄霧:
[陸府的老將軍,昨日去世了…]
驀地,我手中的桃花醉偏了口,不慎灑了擺。
我擺擺手,待宮人們識趣退下,才強著心思,將兩個杯盞斟滿。
[宮苑桃花繁茂,可釀出來的酒,總是苦;還是陸府的桃花好。]
這樣說著,卻喝了一杯又一杯。
是啊,還是陸府的桃花好。
大抵是我十歲那年,不小心闖了禍,怕素來嚴厲的父親責罰。
便哭了一路,跑到了陸家。
陸老將軍見狀,連忙把我抱在懷里哄著:
[阿念莫哭,阿念莫哭,等你快快長大,給陸伯伯做兒媳婦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