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摧心傷肝,什麼久病疾…
陸家之陸語然,一生遍嘗百草藥,妙手回春好醫。
死了。
是被這深宮困死了。
18
深秋又逢初冬,我的奕安十五歲了。
可沒有等到吾兒恢復如常,卻等到了邊關噩耗。
明德十九年,大渝興兵十萬,再犯邊境。
西北軍拼死抗敵,擊退蠻敵數百里。
卻不料,回程路上,糧草遲遲未到,大渝國聞訊反撲。
曾許我結發夫妻。
許我白首終老的顧驀安。
走了…
鋪天蓋地的絕中,我聽著陸家舊部含淚稟告:
前鋒主將顧謹,深陷敵計,被困孤山。
將帥陸驀安為救皇后庶弟,率百名騎兵冒險突圍,卻被數十倍蠻敵圍住。
最終長槍染,左臂斷地,死在了蠻敵的刀下。
眾將士驚聞將軍噩耗,以死抗敵,終于殺出一條路。
這場仗勝了,可顧驀安沒了,皇后庶弟顧謹也沒了。
我死死扶著邊的案幾,努力讓自己保持著貴妃應有的穩重。
心臟卻仿佛被撕裂了數千次,每一道傷痕都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
良久,我才聽見自己啞著聲音開口:
[負責西北糧草調派的,是誰?]
[皇后兄長,戶部尚書顧遲…]
殿中之人一字一頓,恨不得生啖其,痛飲其。
那一日,我將那枚沾了的白玉平安扣,洗了又洗,了又。
握著它,從天黑坐到天亮。
直至照進昏暗的殿中。
我才聽到自己平靜到駭人的聲音:
[沈云念,活著吧,繼續活下去吧!]
19
就在天下百姓爭相悼念陸家二郎時。
安在大渝國的探,卻傳出了陸家兄弟通敵謀反的證據。
滿朝文武得知后,幾乎大半朝臣都為陸家作保求。
卻不料,奉命搜查陸府的鷹衛軍徐潛,查出了陸家兄弟通敵的親筆書信。
為證陸家清白,大將軍陸驀平自刎于殿前。
葉家派去接應的人,還沒有趕到陸家,卻見大火漫天。
來人慌張稟報:
[陸將軍的夫人,抱著九歲的陸旌自焚于府中…]
我的阿姐。
一生溫良,連只螞蟻都不忍心踐踏。
又怎忍心,帶走夫君唯一的骨,陸家唯一的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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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阿姐。
那麼膽小,怕疼。
卻被這京都城的滔天大火,燒得一都不剩。
一都不剩。
20
陸家再度出事,朝堂震驚,百敢怒不敢言。
也是那一日,賢妃如往常般來到了棲寧宮。
哄著奕安讀了一遍又一遍的兵書。
臨走前,將一枚青綠雕刻虎形螭紋的墨玉,親手掛在奕安的前。
溫和笑著,目憐:
[我的好安兒,賢娘娘只有這個了。]
[好孩子,快點好起來吧!]
下午,皇宮,后宮震驚。
只因梧麗宮的葉賢妃,穿紅,持劍殺乾坤宮。
染襟,渾是傷,卻還是將劍架到了皇帝脖子上。
[陸家要反,豈有你裴昭今日。]
[陸老將軍生前,一心只愿大周江山永固,才聯合其他世家,跪求先皇,才扶你登上皇位。]
[如今你卻以謀逆之罪,折辱于陸家世代英魂。如此行徑,可謂昏君。]
[今日我以命相抵,只為向天下人澄清陸氏清白。]
說完,便在裴昭面前,拔劍自刎,染長殿。
消息傳到棲寧宮,奕安手中的撥浪鼓猝然落地。
我抱著面無表的奕安,哭到絕:
[奕安,我們好起來,我們現在就好起來好嗎?]
[德娘娘走了,賢娘娘走了…]
[阿娘等不下去了,再等不下去了…]
21
定國公之葉如宛的死,徹底震懾了朝堂。
是肱重臣之,是開國將才之后,是當今圣上的表姐。
的死,就如在千里之堤上,點了一個蟻。
金鑾殿上,群臣跪在殿中,要求徹查此案。
皇帝大怒,卻也只能讓步,由吏部去辦,調查多日,卻始終無果。
[注定查不清的事,又怎麼能查出結果。]
棲寧宮里,我看著院外獨自舞劍的奕安,只覺得絕從心口無止境地彌漫。
也是這樣一個日子。
穿華麗宮服的如宛,看著殿外教奕安練劍的淑妃,笑得肆意明:
[其實啊,我的功夫要比林清霜厲害多了。]
[只是阿爹總說:陸家大郎溫潤如玉,定不喜歡舞刀弄的子。]
一切的一切,仿佛又回到那年的陸府。
九歲的如宛從桃樹上探下頭來,嚷著:
[阿娘,以后我也要給陸伯伯做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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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家之葉如宛,一直極了陸家兒郎陸驀平。
持劍宮,染長殿。
是以作葬,詔令百,還陸家清白。
22
陸家遭難,沈家倒了。
德妃去了,賢妃去了…
那些日子,我靜靜地坐在棲寧宮。
握著那把故人相贈的桃木梳,仿佛流盡了此生的眼淚。
我不敢提,不敢想。
那些名字和面孔,卻在眼前晃了又晃。
淋淋地到心頭,徒留萬箭穿心的疼痛。
深宮二十載,皇后第一次履行起中宮的職責,踏棲寧宮。
是奉皇帝之命勸我,勸我為了沈家振作,勸我為了奕安振作。
只因我居貴妃之位,只有振作起來。
才能幫他的心上人妥帖安排即將到來的中秋宴。
勸我的是皇后。
可哭得梨花帶雨,一遍遍說對不起的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