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太子妃和太子一樣開始病懨懨的。
不過沒治過來,短短半個月,人就沒了。
至于怎麼沒的,只有太子知道。
順理章的,大姐自此便是太子正妃。
二哥自從去了西境,傳回來的家書每次都長得不得了。
厚厚一沓,每個人都要說上好幾頁,連哈哈胖了瘦了、黑了白了都要問個清楚。
他對我們也是有求必應,閑瑣雜事他也耐心給我們一一解答。
二哥鎮過幾場西境的進犯,聽說與父親年輕時的英姿一般無二。
賞賜不斷,卻遲遲得不到提拔。
齊王一直提醒,若不是父親貪功冒進,就不會有今天的流民四起,這麼容易就升遷,會引起朝臣及百姓的不滿。
陛下認同。
不知天子所為,有幾分是真為平衡朝局,有幾分是源自忌憚。
從春夏,又逢秋來。
盡管我一再小心,府里還是偶爾會進一兩個刺客。
不過有江慎在,我和姐弟從未傷。
他像一只警惕敏銳的狼,是我最安心的一道防線。
我無數次慨,當初夜鬼市的決定太值了。
只是對上我直白的夸贊時,他總不自然。
「我后來又去過梅山苑的湖,尋你娘的鐲子,可總找不見,抱歉。」
年眉眼間是真切的歉意。
我未料到這件事他記了這麼久,更未料到他還去尋過。
「那個鐲子hellip;hellip;沒事的,別再去冒險,水那麼涼。」
他不語,在桌案邊替我研著墨。
「你什麼時候會離開?」
我倏而出聲,打破秋夜里良久的靜謐。
他抬眸過來,有些茫然無措。
「你不需要我了嗎?」
「我當然需要你啊。」
不似以往冷銳的目足夠灼燙我臉頰。
「中京的天說變就變,格局未穩前,我會護著你。」
他似乎對我的回答有了自己的理解。
可我對他的需要,已經不只是需要他的保護了。
是,需要他。
他這個人。
「江慎,你若沒有去,愿意一直留下嗎?」
涼風鉆進竹簾,拂開我和他肩上的發。
發若即若離地糾纏在一起。
「我是說,等宋家困后,我想去走走山川秀水。
「路途遙遠,你要不要和我做伴?」
我靜靜地看著他。
心里卻不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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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帶你走。」
他低子,俯首緩緩靠來,隨著臉龐挨近,氣息逐漸纏繞。
突然,「哇」的一聲,驚得我倆瞬間拉開距離,書箋散落一地。
床榻上本已安睡的小六不知何時醒了。
「我討厭你!你怎麼又要把我五姐帶走?!」
一臉眼淚、鼻涕的小孩兒對著江慎哭個不停。
上一世,他覺得是因為江慎公開了我的書,我才會死,他一直認為我離開這個家是江慎造的。
「聽話聽一半就先別急著哭!」
我打斷震耳聾的號。
「那你們前面說啥了?」
「小孩兒別打聽。」
16
中京的進出管控越發嚴,各州鎮通行也設了重重關卡,以降低流民作的勢頭。
太子依舊裝作病弱的樣子,齊王逐漸按捺不住。
我想向二哥傳消息,卻苦于人手問題。
重要的書信,很難放心給他人。
四姐接了過去。
「我去吧,正好要到西邊的商鋪看看,也能見見二哥,都兩年未見了。」
四姐把鎖著金子的箱子鑰匙全塞進我手里。
「三姐醉心傳書,家里的事需要你多心。」
我握著沉甸甸的鑰匙,莫名覺得擔子很重。
「四姐,原來你這麼看重我呀,小五一定管好家。」
話落,腦袋就被輕彈一下。
「是三姐太過文雅心,鎮不住有些事,況且也無須瑣事擾,你就不一樣啦,起碼我不擔心你的子會吃虧。」
「哦hellip;hellip;」
是嫌我不夠溫,可以撒潑。
瞧我這個反應,四姐才笑出聲。
「好啦,不逗你了。
「小五,守好家,這里終究是我們所有人都要回來的地方。
「保護好自己。」
我將這話也送給四姐。
「嗯hellip;hellip;還有,錢省著點花。」
「hellip;hellip;」
17
燭火燃至天明,初雪悄然而至。
二哥收到信了,卻不是四姐送去的。
失在離西境不遠的地方,一個絕壁山崖前。
明明走時,帶了不人,手都不錯。
商隊的人說四姐中了刀劍,被斬落山崖。
他們去尋過,崖底各種骨,只尋見殘缺的衫和碎斷的人骨。
大姐哀極,險些早產,嚇得太子連忙命人打了純金棺材,費盡人力、財力去把尸骨一路帶回中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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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進宮陪著,小六每日哭累了就在我邊上。
原本好吵鬧的哈哈也許察覺到家里的氣氛,不再吠,耷拉著耳朵趴坐在檐下。
我哭不出來。
心里靜得如一潭死水。
金棺府那日,齊王送來一張悼念帖。
兩個字,「節哀」。
龍飛舞。
是專門祝賀喜事用的上等灑金箋,非哀悼專用的素喪紙。
「幾日沒合眼了,小五,睡一會兒吧。」
江慎在桌前輕聲喚我。
「好。」
我應了,筆卻沒停。
許久,聲音再次傳來。
「你若累倒,就護不住他們了。」
一滴墨暈開。
我盯著那散開的濃濃一點,久久制的恐懼也迅速蔓延。
為什麼我反擊,我的家人依舊在承傷害?
為什麼我改變了許多事,上一世的命運卻依舊換了種方式,降在宋家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