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于鞏固皇權,從二哥下手。
北朝與西境多年來維持的平衡,他想主打破。
勝了,天子威名。
敗了,只不過損失一個功高蓋主的臣子。
朝堂諫言他不聽,西境民怨他不理,統統丟給二哥,讓二哥自己看著辦。
承德殿前,請完安的朝朝、歲歲牽著手跑遠。
我和大姐久久佇立。
「姐姐,朝朝、歲歲長大了,姐夫hellip;hellip;也變了許多。」
「他不是變了許多,他一直是這樣。」
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平靜坦然。
「小五,你想做什麼盡管去做,只要是你做的,姐姐都覺得對。
「我從沒把他當作倚靠,姐姐的倚靠是自己,是宋家,是你們。」
那日之后,姐夫子不大好了。
冬后,觀梅宴。
姐夫想趁宴席將宋家商鋪的管理權收歸皇家,所得盡充皇庫。
其名曰,一家人。
他還想下旨將三姐嫁人,徹底關停宋家書堂。
宴前寢殿,隨侍服侍姐夫用完藥后,他一口噴出來,力竭臥榻。
待想明白后,他怒目圓睜。
「你這是弒君!」
我沒反駁。
「本也可以不用到這一步的,姐夫,你偏不放過宋家。」
「太醫說這是久癥,你何時開始手腳的?!」
「您那已故的太子妃曾向您下毒,還是我替您把藥換了。」
拂落的藥碗碎在我面前。
「你給的也是毒?你那麼早就開始防備我?那我為何近日才發作?」
「是藥也是毒,全看你怎麼對宋家。」
近日不過是摻了些別的,勾起從前那些藥的毒。
今日又加了一副猛藥。
「我未立太子,朝堂定,你宋家不會有好下場!」
「不懂民心的君王,就只能在方寸金殿做一輩子皇帝夢。」
我看著他咽下最后一口氣。
離開時,我被兩個侍衛攔下,刀抵抗,突然從旁橫來一柄長劍,斬開侍衛。
一玄,姿俊。
22
心底的酸慢慢涌起,我頓于原地,看他三兩招后利落收劍。
雪中紅梅絢爛,他清清冷冷地站在不遠,眸溫潤清澈。
他比紅梅耀目。
當時面對兩封信,為求萬無一失,他說:「我想為你做些什麼,我想為你鋪路。」
他的份、他和我的久伴,會為背叛我后敵人深信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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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不及阻他,當他帶著信離我遠去后,我只剩唯一一個做法。
我趕在別人朝他出手前,先將袖箭對準他心口旁一寸。
我要救他,也要殺他。
但我也確實沒想到,他是齊王一直當死士培養的孩子。
「你為什麼還不過來?」
我不滿他久久立于原地,不來我邊。
一開口,是連自己也沒料到的哽咽。
他輕輕笑了,帶著一陣梅香走來。
是久違的懷抱。
也是我們之間的第一個擁抱。
「六年,我以為你早就hellip;hellip;」
「我被他們帶走救下,他謀逆失敗后,他背后的勢力一直想卷土重來,我怕死灰復燃,傷好后一直假意投靠,從中拆解余黨勢力。」
原來姐夫和我能一切順利,是有他在其中斡旋。
但hellip;hellip;
不想聽這麼多。
「不準走了,再也不許自作主張。」
他抱得更,靠在肩膀上的腦袋往頸間窩了窩。
「好,本來這次回來,也沒打算再走。」
23
皇位誰來坐,是一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朝朝、歲歲看起來都不興趣。
歲歲躲在姐姐后,眼神始終不敢與我對視。
朝朝皺著小臉問我:「小姨,皇帝究竟要干些什麼呀?」
我想了想。
「用你的所思、所學、所想、所為,護你的家人、人,以及那些曾和你同堂而學的長輩、晚輩,還有你未曾見過的蕓蕓眾生。
「為這個王朝的每片土地、每個人謀求他們所想要的東西。」
朝朝眼眸清亮,問道:「那他們想要什麼?」
我一手一個,牽著和歲歲登上城樓。
中京一片繁華,人聲擾攘。
「所求,不過山河太平,家人常健。
「不過有朝有夕,歲歲長安。
「不過,有錢花,日子好。」
許久,小姑娘像是下定決心,聲音脆亮。
「那我想做!我喜歡這個世間,我喜歡這座城,也喜歡每個人。
「我要保護姨姨、舅舅和弟弟,也要保護天下人!」
歲歲滿眼崇拜地看著姐姐。
朝堂上對子稱帝的想法并不認可。
可一來,朝朝是長;二來,百姓欣喜,民心所向。
這麼多年來積攢的民意,此刻正好。
天下的百姓從來都不是傻子,他們看得很清楚,相比空有其名的高位者,他們分得清誰在為他們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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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過幾次信給二哥,詢問與西境的對峙細節,以整合經驗,留待他日。
許是太忙,斷斷續續的幾次回信中不同以往的有問必答。
不過筆鋒強勁,皆是報平安的家書。
我曾問過二哥,要是父親在,會不會把我趕出家門。
一輩子忠君的老父親竟有這樣一個弒君的兒。
二哥說一定會的,但他趕我多次,二哥就找回我多次。
他說父親無錯,我亦無錯。
皆為宋家,皆為北朝。
我看大姐,擔憂深宮寂寥。
莞爾一笑:「我沒委屈,當年太子求娶,我是當真心了。」
我大驚:「姐姐,那我親手殺了你夫君啊!」
挑著時興的錦緞往我上量。
「無妨啊,早就不喜歡了。」
「姐姐,你還真是hellip;hellip;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