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氣息卻在此刻鋪天蓋地傾覆過來。
沈硯知的額頭抵在我的肩上,半垂著眼睛。
他似是自嘲地笑了一聲,聲音倦怠:
「有時候我會想,你是怎麼做到這麼狠心。」
他抵著我的那一塊肩頭都已經完全僵住了,我下意識蜷了蜷手心。
「把我三番五次當個傻子一樣玩弄的那個人,難道不是你嗎?」
他有些不解:
「所以,你哭什麼呢?」
那只被棄的小貓沒有因為沈硯知的突然出現而被嚇走。
它的警惕心很強,我喂了它好久,它才勉強肯親近我。
可是此刻它卻萬般親昵地圍在沈硯知腳邊,沖他乖乖地。
沈硯知也曾喂過這只貓。
但我一次也沒有遇到過沈硯知。
在那一刻,我的心罕見地平靜下來。
眼淚很燙,我強忍淚意,前言不搭后語地說:
「不要靠近我,你會消失的。」
「我看過了,你的未來很好。」
「可是,沈硯知。」
我哽咽著說:
「你的未來里,沒有我。」
我曾無數次地問自己。
他的未來那樣好。
為什麼不能有我呢?
淚眼朦朧間,沈硯知一語不發地朝我傾過來。
眼淚被他的指腹溫抹掉,他在很認真地我的眼淚。
他喊我的名字:「遲蔭。」
「你要相信我嗎?」
10
這是我第一次來到沈硯知的基地。
其實也不算是基地,是老師給沈硯知特批的天文教室。
和那些空的公共教室不同,里面擺放著大大小小的天文模。
古老泛黃的牛皮紙,還有或大或小的天文球。
寫滿演算過程的草稿紙被隨意擱置在一邊,沈硯知先是拉著我坐下,又給我倒了杯熱水。
我捧著熱水安安靜靜地坐著,他用電腦給我調出了一份論文。
一篇尚未發表的論文。
可當我看見論文的開頭,就徹徹底底愣在了原地。
因為這篇論文,絕不可能出現在這里。
我曾在未來見過這篇文章,在沈硯知28歲那年,他觀測到了類地行星。
但是使他名聲大噪的,并不是因為觀測到類地行星的存在,而是這篇有關多元宇宙和量子力學的論文。
前往天文教室的路上,我曾斷斷續續地把自己重生以及未來發生的事都和沈硯知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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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眉眼低斂,一副接度很好的模樣。
我原以為是天文系學生對這類超自然現象的接度比較高。
但是現在看來,顯然不是。
沈硯知沉片刻,有些謹慎:
「我曾做過一個夢。」
「夢里發生的事我記不太清了,但我唯一記得的就是這些論文。」
他醒來之后,憑借記憶留下了這些論文。
他反復地演算、推演。
結果不言而喻。
沈硯知說:
「與其說你是重生,倒不如說你是進了多元宇宙。」
每個宇宙都有其獨立的時空和理規律。
每一個不同的決策都會展開一個嶄新的宇宙,留下不同的宇宙軌跡。
「和薛定諤的貓相同,既然存在可以干擾世界線的系統,那麼一定存在這樣一個多元宇宙。」
「沒有系統,沒有干預。」
他的眉眼和下來:
「你會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我的呼吸都有些了,心臟跳得很快,像是有什麼東西呼之出。
但我忽然想起了課堂上他開始變得明的手。
滾燙的心復又冷寂下去。
我偏過頭,垂下眼睛:
「可你和那時候一樣,開始變得明了。」
沈硯知卻淺淡一笑。
他答非所問,眉眼一彎:
「你喜歡我嗎?」
很直白的發問,如果放在以前,我大概會從耳朵紅到脖子。
可此刻的我重重點頭,酸涌上鼻尖。
我看著眼前這個矜傲冷淡的年。
這個我從十七歲那年就開始喜歡的年。
我很認真地注視他的眼睛:
「很喜歡。」
「我一直喜歡你。」
沈硯知嘆息了聲,抬手遮住了我流淚的眼睛。
「那就足夠了。」
他的聲音很輕。
「哪怕真有那樣一天。」
碎骨。
被人抹掉存在過的痕跡。
「那也是我甘愿付出的代價。」
11
那天之后,我的心好像安定下來。
起初,我很害怕沈硯知會因為我而再次消失。
他每每靠近我,我都會下意識逃避開來。
但這并沒有什麼用。
我和他的接反倒更多了。
不管是路過的籃球場,圖書館的自習室,抑或迎著朝的草坪,盈滿晚霞的回廊。
我總是能「偶遇」他。
他好像要將這些年的錯過一次補回來。
但那天課上的明并不是我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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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沈硯知接的次數愈發頻繁后,他的明化也漸漸變得明顯起來。
他的手時不時開始變得明,有時候接不到品,最后甚至嚴重到就連他自己也有所察覺。
我不肯再搭理沈硯知,他就亦步亦趨地跟在我后頭走。
但我的心里始終堵著一口氣,有時候甚至也后悔地想過,那天就不該將一切全盤托出。
兀自往前走著,自然沒有注意到籃球場上砸來的那顆球。
但是有人幫我擋了下來。
沈硯知了手腕,他的手腕在半個小時前明化了很久,一直都沒能恢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