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蕃坊時,我悄無聲息在蜂中混了從薛神醫要來的假死藥。
因此蒙騙過阿史那一行人。
小姑娘緩緩睜眼,仍是目呆滯,只是上實在疼痛,口中發出痛苦的細小嗚咽聲。
薛神醫見我回來了,抬起袖袍了汗,無奈道:
「姑娘,這小子油鹽不進,老朽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治不好一個心存死志的人啊!」
我聞言將謝瑤抱在懷中,推開了謝寂的房門。
謝寂靜靜躺在榻上,蒼白且干裂。
我推門的聲響并未引來他的半反應。
人還活著,靈魂卻像死了。
我將謝瑤輕放在他榻前。
「公子可還認得出這小姑娘?」
謝寂緩慢地側目看過來。
下一刻,他不敢置信地喑啞出聲:「阿瑤……」
謝寂艱難地抬手上謝瑤腳踝深皮的鐵鏈,指尖抖。
他猶如困般,發出痛苦的低吼。
上一世,激發謝寂求生意志的同樣是謝瑤。
只不過,是十一歲,慘死的謝瑤。
謝寂親眼看著斗場臺下,失去生氣如木偶一般的謝瑤,被權貴玩弄致死。
那時的他拼了命都無法離籠中,眼睜睜看著曾明朝他撒的妹妹,到死都未闔眼。
當下,我出聲道:「年紀小,尚是如此,若是年歲大些,你覺得又會如何?」
到那時,為奴為只是尋常。
「今日你去了,你痛快了,那群惡人也痛快了,可是生著的人呢?阿瑤又該如何活?」
我從袖中掏出染的布帛,展開。
這是文昭侯在獄中自刎前寫下的書。
書上八個大字,「寧碎脊梁,不折風骨」。
「你不妨仔細想想,侯爺向來清正,又怎會行那通敵賣國之事?」
我斷言:「這定是遭人誣陷。」
「若是我家遭此陷害,父母慘死……」
我咬牙道:「我定要拼盡全力將那構陷之人凌遲!千遍百遍都不夠!」
謝寂怔怔著我。
良久,他眼底死寂漸漸湮滅,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恨意。
04
謝寂開始積極配合薛神醫的醫治。
半月后,傷藥對他雙的傷起了效果,漸漸能夠使上力。
而謝瑤的傷多是皮之傷,并未傷及肺腑。
一年前被人惡意下的蠱毒也已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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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像是還浸在那場噩夢中,常常一個人趴在地上不說話。
在謝寂喚時,面上一閃而過茫然的神。
好似忘了謝寂,也忘了自己是誰。
我白日里要去商號,待晚上回來時,常見坐在門前的矮階上,呆呆著天。
見我回來了,才起回房。
這些日子,和我睡在一起,夜里時常夢魘哭泣。
我抱著,輕聲唱小時娘親哄我睡的謠。
待睡去時,我拂去眼角的淚痕,手無意中又到了脖頸后的烙印。
有一剎那,我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那是六歲的我,混在突厥商人的貨之中,努力地讓自己不被發現。
可天不遂人意,我被發現后,突厥人如踢皮球一般將我踢開。
我痛得昏死過去,再醒來,周空。
風沙迷眼,我在沙漠中漫無目的地走,絕無助。
那時我害怕得要命,卻不敢哭,哭會消耗力氣,而我沒有充的干糧。
不知走了多久,我沒了力氣,暈倒在漫天黃沙中。
到上意時,我才再次睜眼。
映眼簾的是位白須老和尚。
他抱著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沙漠中,眼底是浩瀚如沙海的慈悲。
老和尚牽著我的手走了半月,到了我要去的突厥。
而他壽數已盡,去不了他本要去的于闐,也再尋不到他的佛。
我孤一人,語言不通,苦苦尋著爹送我商隊前,口中說的摯友。
流浪半月,我蓬頭垢面了乞丐,因無意占了他人的地盤,被拳打腳踢差點窒息。
后來沿街乞討時,戲班的人看上我異于突厥人的樣貌,將我打暈拐進了戲班。
巧的是,那戲班班主正是我要尋之人。
他一眼認出我,抱著我痛哭說剛得知我爹被抄斬之事。
班主拉著我的手說,往后我就是他的異兒,他會養育我,讓我不再苦。
那時,我無比激,一心信任他,也下定將來為爹娘復仇的決心。
可沒想到,班主竟打著將我賣給南疆巫醫做藥人的心思。
我在他房門外聽到這一切后,默默回到房中,將熬了幾夜為他的護膝剪碎。
而后背著戲班之人尋上那位南疆巫醫,同他做了個易。
后來,戲班院中深夜失火,無人生還,院子了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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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是對外的說法。
事實上,那場火本沒燒死人。
大火前,我便親手將戲班中的數十人藥倒,送給了那位巫醫,做藥人。
而我攜著戲班的所有積蓄,為商賈,重我爹的舊業。
05
第二日,我沒去商號。
而是在食過早飯后,拉著謝瑤在海棠樹下坐著曬太。
早春晴朗,空氣中還含著泥土的氣息。
我提筆在小姑娘的后脖頸勾勒出一株海棠。
墨水是我托西域商隊帶的,能在上作畫,且水洗不凈。
畫完后,我湊到耳邊輕聲道:
「阿瑤的脖子后面,生了株漂亮的海棠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