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環抱雙臂,頭腦昏沉著來到湢室,一頭扎進熱水中。
水溫滾燙,在這熱意環繞下,我睡了過去。
又是一個夢境。
延續了上一回,在一宴席上。
箭矢破空而來,在我的心口。
這回,我在倒地前一刻,向那拉弓之人。
男子一玄黑,面無表挲著手上的玉扳指。
他黑眸幽深,眼底含著睥睨螻蟻般的不屑,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件尋常小事。
我認出那雙眼睛的主人,是謝寂。
而這夢境,正是上一世,我死前的最后片刻。
10
我離夢境,倏地睜眼,正對上謝寂的眼。
眼前的黑眸與夢中的一模一樣,只是其中的緒不是冷漠到極致的不屑。
而是濃烈的焦急與不安。
見我醒了,他眼底現出一簇亮。
「阿眠,你終于醒了。」
我渾發熱,聽到的聲音也是朦朧的。
謝寂輕聲與我說著我昏睡后之事。
他說,是阿瑤發現了昏睡在浴桶中的我。
喚不醒我,力氣又小,拉不我,急得直哭。
只能跑到昏迷的謝寂面前哭著喊「阿兄」。
謝寂從昏迷中醒來,急匆匆起將我從浴桶中撈了出來。
聽著他說話,我遲鈍地回想起昏睡前發生的事。
「大夫說你有量余毒。」
謝寂眼角有些紅,啞聲道:「阿眠,你太傻了。」
這副模樣,是知曉我為救他做了何事了。
我出神盯著上新換的裳看。
這樣也好。
我又救了他一回,他該對我更加信任才是。
我再次抬眼向謝寂,正要說話。
卻發現他耳微紅,不自然地偏頭道:「是隔壁大娘幫忙換的。」
許是腦袋還燒著,我半晌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輕「嗯」了一聲。
片刻后,他端來湯藥,準備喂我喝下。
我全使不上力,小聲問:「公子,阿瑤呢?」
「憂心你,守了你幾日,方才困了,我抱回房中睡下了。」
謝寂垂眼將湯藥吹涼,再抬眼向我,一雙黑眸朗若星辰。
「阿眠,我的表字是長風。」
「往后,喚我長風便好。」
11
我病了三日,謝寂在榻邊守了我三日。
這段時日,他只在夜里我與阿瑤睡后外出,第二日天微亮便回來了。
是以,我閉眼前,睜眼后,映眼簾的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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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我醒來時,榻前的謝寂正支著頭,闔眼休憩。
從我的角度看去,他眼底的青黑較前幾日又重了。
據上一世的記憶,謝寂與譽王合作,離斗場后的第二年。
皇都迎來了一場雨腥風的宮變。
今世,沒有謝寂淪落斗場這一遭,一切也相應提前。
我猜測,大抵不出半年,他們便會手。
五月后,仲夏時節,下了一整日的暴雨。
謝寂帶回來一批侍衛,將整座屋邸圍得不風。
夜深人靜的時刻,一場政權的替正在上演。
直至天朦朧亮的時,想起一聲號響。
是謝寂曾與我說的,勝了的信號。
阿瑤一夜未睡,在我懷中害怕得不斷抖。
聽到號響后倏地哭了。
拉著我要去見謝寂。
坐上去往皇宮的馬車后,我掀起車簾朝外看。
街頭人群熙攘,百姓如往常一般,和樂安寧,并未到宮變的任何影響。
12
到了宮中,阿瑤見到地上四的跡,更加急迫。
害怕謝寂了重傷,也流。
拉著我的手焦急地四尋找后,途經一假山。
假山前圍了一圈的侍衛。
謝寂一勁裝,就站在人群中央。
阿瑤正要上前喚他。
我將拉回假山后,示意不要出聲。
謝寂背對著我們。
在他面前,站著當朝譽王。
兩人像是相談甚歡的模樣。
可就在下一刻,謝寂提著寒劍,未有毫猶豫地砍下了譽王的頭顱。
我適時捂住了阿瑤的眼睛,沒讓看到這一幕。
直至侍衛將現場清理干凈后,我放下手。
阿瑤跑到假山前,揚聲喚道:「阿兄!」
男子的背影有一瞬的凝滯。
他緩緩回頭,連眼中的戾都還未來得及收回。
阿瑤拉著他,上上下下查了一遍,發現沒有傷口后才放下心來。
小姑娘懸著的一顆心落回原地,這才安心睡去。
謝寂抱著坐上回程的馬車。
許是謝寂的勁裝硌人,阿瑤睡得并不舒服。
「我來吧。」
我輕聲說著,將人接了過來,抱在懷中。
一路上。
謝寂看了我許多眼,像是有話要說。
快下車時,我側頭恰巧與他四目相對。
謝寂一怔,著我薄微張。
我道:「不必擔心,我將阿瑤眼睛捂住了,什麼都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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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寂聲問:「那你呢?阿眠,你看到了什麼?」
他定定著我,像是十分求我的回答。
一瞬間,我竟從他眼中看到了恐懼與害怕。
我沒遮掩,直言道:「我看到你殺了譽王。」
話落,謝寂眼中好像有什麼破碎了。
他有些急切地朝我靠近:「阿眠,事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我殺他是因為……」
「長風。」
我抬手打斷他:「你不必與我解釋這些。」
「你殺他自是有你的道理,我理解。」
我一路爬滾打,開下這商號,遭人多算計,其中的人心涼薄我不知嘗過多回。
若自己不夠狠心,那便是給了他人對自己狠心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