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寂雖從未與我提及五月前遭刺殺之事。
但我大致能推測出,這是出自譽王之手。
為的是,試探謝寂的忠心。
而謝寂殺譽王,我更是沒有毫意外。
上一世,譽王于宮變之夜暴斃,死于他的黎明前夕。
而謝寂了攝政王,為老皇帝穩固江山。
但事實上,老皇帝只是他的傀儡,而他才是幕后掌控著大周命脈之人。
坊間曾有過傳言,說譽王是謝寂殺的。
如今看來,這傳言不假。
「阿眠,你見到我這樣……」
謝寂眼帶希冀,問:「不會害怕麼?」
我皺眉問:「你真把我當弱子了?」
「在這世道,我一個整日與大周和突厥行商的子,若連這都害怕,如何能活到現在?」
謝寂沉默了。
良久,他眼眶微紅,輕聲道:「阿眠,往后無人能再傷你半分。」
男子言語真摯,像是在下著承諾。
聞言,我向他。
心中漸漸浮起一微妙的。
但這稍縱即逝,很快就被平靜覆蓋。
我何嘗不是涼薄之人?
謝寂不知道。
其實,我也在算計他。
13
同上一世,謝寂登上高位,了當朝攝政王。
他將文昭侯通敵的案子翻了出來。
大理寺卿江嚴接過此案徹查。
最終查出那通敵的信件,是侯府琴師偽造,特意落在文昭侯書房的。
而這琴師早被滅口,但江嚴在琴師房中發現一暗室。
暗室中放著一封書信。
信中容,將幕后之人指向太子。
老皇帝震怒,下令將太子嚴刑拷打,得出了事真相。
原是太子拉攏文昭侯不,惱怒,構陷其通敵。
一樁冤案得以平反。
老皇帝看到文昭侯那封絕筆書后,在上朝時痛哭流涕,哀慟自己失了一位賢臣。
他下令追謚文昭侯「忠毅」,又親撰祭文刻于其墓碑。
為補償流落民間的阿瑤,他又下令恢復其郡主稱號,賜其封地。
就連我,也撰了個從龍有功的名頭封下縣主。
太子被貶為庶人,囚于天牢不日問斬。
斬之刑太輕了。
謝寂明正大將其劫出了天牢,幽閉在暗室中日夜折辱。
那群權貴當然也逃不過。
14
一轉眼便到了夏末。
因在京中,我收到了皇家中秋宮宴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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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中秋宮宴。
我尋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宴席開始后,擊鼓鳴樂,舞姬在大殿中央起舞。
待宴席過半,老皇帝才摟著兩個舞姬姍姍來遲。
這皇帝儼然一副酒囊飯袋,令智昏的樣子。
他被酒與舞姬環繞,喝醉了,興起時竟要當眾將那舞姬的裳下來。
一瞬間,我惡心得想吐。
腦中不斷回閃著五歲那年,所目睹的慘象。
那日,我爹帶著人去蕃坊驗貨,只剩我與娘親在商號。
看到商號外與我年歲一般的孩正追鬧著玩竹蜻蜓,我抑制不住貪玩的心,一個勁地朝外頭看。
到最后實在忍不住,我問娘親我能不能出去和他們一起玩,一刻后就回來。
娘親自小眼盲,聞言,雙目無神向我。
在確定了我的位置后,笑著了我的頭,聲道:
「阿眠想玩多久便玩多久,記得回來吃晚飯就好。」
我很激,全然忘了爹爹我要一直待在娘親邊,不可離開半步的叮囑,沖出去與那群孩玩鬧著跑遠。
那日我玩得很開心,以至于看到爹爹懷中娘親的尸時,角還帶著未散的笑。
爹爹下外衫將娘親不蔽,滿是傷痕的尸裹住,抱著失聲痛哭。
周遭百姓圍了上來,吵鬧異常。
我在那瞬間好像失了五一般,聽不到任何人說話,錮在原地無法彈半分。
我恨自己。
直至今日,我都恨那個貪玩的自己。
后來,我爹將此事呈給大理寺,請求明查。
但未過多久,便被草草打回。
再后來,我爹像是預到什麼,提前將我混了突厥商人的貨中,叮囑我去突厥尋他的摯友。
接著,就得知我爹犯了罪,被抄斬了。
而這抄斬的罪責是走私鹽。
可我爹向來老實,連一文錢的稅銀都未曾繳,又怎可能做出走私鹽這有違律法之事?
上一世,我立商號后的第一時間便私下用人脈去查此事。
可此事像是被人特意掩蓋般,如何都查不到半點線索。
直到一日重回我爹商號的舊址時,一頭發花白的老婆婆尋上了我。
說當年在這商號對面賣豆腐,看到一頭大耳的男子從轎輦下來,而后進了商號,將門給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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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的下一刻,便有一群侍衛模樣的人將商號圍了個水泄不通。
說那時想多活幾年,便將此事藏在了心底。
后來,在大覺寺看到祭祀的太子時,才知那男子竟是尚為太子的老皇帝!
說到最后,紅著眼抹淚,說我娘親那時每日都會包下賣剩的豆腐。
而卻因為惜命,選擇了瞞。
15
我看著老皇帝,瘋狂制心中的恨意。
上一世,就是在今日這般場景中,我扮作舞姬朝他走近。
可就在即將得手的一刻,我被箭矢中,失了命。
再睜眼,便到了今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