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不懂規矩,瑛娘,你可有傷?」
「不妨事。」瑛娘仰首朝裴硯笑。
「阿硯,我都十七歲了,哪里就這麼容易傷,只不過你我兩家重新議親,我想來見見圓哥兒的生母。是我的丫頭們護主,才鬧這樣。」
「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裴硯抬手了瑛娘的發頂,他輕嘆:
「你啊。」
「我何時同你氣過?是我沒有教好。」
裴硯的目,終于落在我臉上。
「蓮娘,道歉。」
08
我做錯了什麼,需要同瑛娘道歉?
無非是我不想死。
「三郎,昨日我問你如若有人要去母留子,我當如何,你說你來理,這就是你的答案嗎?」
「謝姑娘殺我。」
「難不也要我束手就擒,乖乖死?!」
裴硯抿,「瑛娘善,自小連螞蟻都不忍心踩。又怎會對你輒打殺?蓮娘,是我寵你太過,讓你恃寵而驕。」
「竟攀污貴客。」
我站在原地,腳下就是碎瓷片,毒藥澆下,連腳下的草都瞬間枯黃。
可裴硯像瞎了一樣。
人人都說裴三郎心細如發,在他眼中是沒有的,所以我明白再辯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們才是一樣的人啊。
他們是主子,主子的生殺奪予都是賞賜,我這個卑賤的下人,又怎麼能反咬主子一口,讓留下不好的名聲呢。
于是,我跪地。
叩首。
「是蓮娘不知天高地厚,攀污林姑娘。」
「請三郎責罰。」
09
這件事,被高高地舉起,又輕輕地放下。
裴硯讓我回房反省。
足三月。
可我本不想在這待下去了。是以,當夜裴硯來看我時,我又重提了想要兌現契書的話。
他坐在我面前。
不不慢地從袖中拿出一罐藥膏,卷起我的袖子,為我上藥。這一回,他沒有再拿圓哥兒來拖延我,而是抬了抬眼皮,問我:
「蓮娘,外面的世道這樣,你一介弱子又能去哪?」
「留在裴家、留在我邊。」
「不好嗎?」
裴硯的話,聽在我耳朵里嗡嗡的,「可是三郎,契書里分明寫著……」
「你說它?」
裴硯從袖中取出了我們當時簽下的契書,他指尖夾著薄薄的兩張紙,將它們對著火燭,一點點地燃燒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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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娘,現在再沒有什麼契書了。」
「你大可安心。」
我仰首著裴硯,心里像是有一把火燒了起來,「那往后呢?我聽說林姑娘又在和你議親了,往后新夫人進門,我又要如何自呢?」
裴硯不假思索,他抬手著我臉頰的抓痕。
「今天只是誤會。」
「瑛娘不是不能容人的,往后你不要同爭、也不要同鬧,不會為難你。」
他指尖藥膏,冰冰涼涼涂在我臉上。
一如我心。
我朝著裴硯很慢很慢地眨眨眼,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里了。
他不是一無所知。
只不過我的生死、尊榮,在裴硯眼里不值一提,眼見他腳慢慢好起來了,往后他還要出仕的,他將我鎖在邊,他給我世人眼里的好東西,贏得一世好名聲。
若我福薄命短,又和他裴三郎有什麼干系?
「蓮娘明白了。」
這天最后,我對著裴硯落了兩滴淚。
只說圓哥兒生下來就被抱走,月余也不得見,夜里睡覺總能聽見小孩哭聲,請他讓我盡快見孩子一面。
裴硯想了想。
「過兩日,母親要去上香,圓哥兒留在家里,屆時我讓人帶他來見你。」
我收起淚,應了聲。
臨去前,裴硯突然握住我的手腕,「你搬走后,落雪院里很空。」
「子養好,便回來罷。」
他這話說得好沒意思,裴家三郎開了口,邊什麼樣的人沒有?
又怎麼會院中空空?
10
眨眨眼,兩日時便過去了。
因裴硯足的懲罰,我哪兒也沒去,也沒琢磨著繡帕帶給圓哥兒,還心很好地讓人摘了花。
給我染指甲。
裴夫人上香那天,天氣很好,裴硯令人將圓哥兒抱來我院里。
這是我頭一回見他。
他這樣小、這樣,在抱來之前還睡得很,聽我了兩句圓哥兒,他睜開眼,竟然朝我笑了起來。
心得一塌糊涂。
我有許多話想對他說,我想抱著他,想給他哼小時候娘哼給我們的曲子,但最后我只是了他的手。
了他的臉頰。
這個孩子,真是抱歉,我生他一場,卻沒法好好看著他長大了,愿他往后無病無災。
平安順遂。
裴硯的人將孩子抱走時,特意安我:「姑娘如今是三郎心尖上的人,等孩子大了,不愁沒有團聚的機會,如今圓哥兒還小,姑娘若是在新夫人進門前,再生一個,那更能立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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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當晚,著整齊地坐在幾案邊,包袱就放在旁。
戌時,門被拍響。
裴夫人上香歸來,要見我一面。
11
這幾年,我見過裴夫人只有寥寥三面。
第一回見,我被賣進裴府,裴夫人高高地坐在上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第二回,是郎中診脈,回稟裴硯子不好,怕是難以讓人孕。
召見了我,從手腕上撥了個玉鐲給我。
「蓮娘,你是個好姑娘,三郎也聽你的,甚至跟著你出了房門。你且安心待在裴家,不缺你這一口吃穿,只一樣——」
「你要好好照看三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