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今,是第三回見,聲俱厲。
「賤婢,跪下。」
「這三年,我裴家待你如何,你心中應當有數,可你居然背著我見圓哥兒!莫不是忘記當年契書的約定了嗎!」
我不懼,亦不怕。
隔著飄搖燈燭,仰首看向裴夫人,「夫人明鑒,這契書三郎早就當著我的面燒掉了,圓哥兒也是他心疼我們母子分離,才讓人抱來給我看的。」
「夫人怎的不問三郎,卻找我這個小小婢問罪?」
裴夫人被氣得一口氣上不來。
指著我。
「你真以為這個家里三郎當家做主嗎?不過賤婢爾,便是殺了你,又能如何?!」
「夫人不怕母子離心?」
我脊背得很直,「三郎他心中有我,想必夫人已經知道了,便是我當著他的面,犯了謝姑娘,他也不過罰我足。」
「夫人若殺我,難道想長長久久地被三郎怨懟?被長大知道真相的圓哥兒記恨嗎?」
裴夫人冷靜下來,俯視著我。
「你想要什麼?」
我恭恭敬敬地朝裴夫人磕了三個頭。
「我知道夫人并不是心狠之人,您信守承諾,蓮娘更是一日不敢忘那契書。如今三郎留我,但我知道,我不能留下。」
「只求夫人如契書所寫,給我五十兩,派人遠遠地將我送走。」
「至于三郎那兒——」
「便說我私逃了罷。」
裴夫人看了我許久,說了句好,又給了我五百兩銀票。
我沒推拒,通通收下。
在這個平平無奇的夜里,背著小包袱,上了門外一輛青頂馬車。
離開裴府。
12
如今的世道不太平,我也不想再回蜀地了。
最后,留在了袁州。
后來好幾個夜里,我總驚醒,生怕裴家人又找了過來。其實我也后怕,那天夜里,我能從裴家,無非是利用了裴夫人的子之心。
白日,在見圓哥兒時,我將指甲上的花蹭在他耳后,上香歸來的裴夫人看到一定然大怒。
不會愿意和兒孫離心。
把我遠遠地送走,把一切過錯都推到我上,等往后裴硯和瑛娘大婚,誰都不會再記得蓮娘。
所幸,終于離開了裴家。
還得了五百兩銀票!
我在鬧市買了宅子,又買了只大黃狗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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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總有鄰里好奇,我一個小婦人,生得貌又年輕,怎麼會一個人在這兒落腳?
我便編一些瞎話。
「早年嫁了富庶人家,但是夫君一病不起,婆母嫌我克夫,將我趕了出來。而今,婆家容不下,娘家也回不去,只能一個人在這兒討生活。」
街頭巷尾的婆婆嫂嫂們,都是良善之人。
們心疼我生存不易。
有時候砍柴會分我一些,家里得了好吃的、好用的,也會記著我,每日帶著我做繡活補些家用。
日子就這樣慢慢定了下來。
有時候,若不是午夜夢回聽見孩娘親的聲音,我幾乎都要忘記在裴府的三年。
直到有天——
鄰家婆婆突然要給我做,說那人是個軍漢,才從戰場上退下來,家里沒有男人,總不是個事兒。
問我,要不要同他見一面?
13
我是沒打算再嫁人的,這個世上,除了自己自己,自己給自己當靠山。
沒有人靠得住。
但實在不住婆婆嘮叨,于是在家里,我們見了一面,才見面我就愣了,這個軍漢他只有一條胳膊。
可能盯著他空的袖子太久。
連婆婆都我。
我才反應過來,向他道歉,他擺擺左手,「不妨事的,只是看了兩眼。」
「我姓徐,徐直。」
徐直代他是十三年前參軍的,家里養不起這麼多小子,他為了吃飽飯就去了,爬滾打許多年,上回為了救一個貴人,被人砍斷一條胳膊,不能再上戰場才退了下來。
「不過也不虧,貴人給了我大筆賞錢。」
「雖說斷了右胳膊,但我左胳膊是好的,打鐵砍柴做一些活,都沒有問題。我現在就在這兒住,不管瞧不瞧得上,姑娘有事只管來找我徐直。」
他這樣坦誠,我若扭扭也不像話。
「那就多謝你了,徐大哥。」
徐直便笑了。
「謝來謝去多累啊,我都聽王婆婆說了,你在這兒討生活也不容易,別怕開口。」
同徐直見過這一面后,并沒有什麼結果。
婆婆也給我們另牽線。
見了其他人。
不過,許多人一圖我手中有些銀錢,二圖我貌,我只說有個流落在外的兒子,生他時傷了子,再不能生養,往后還要找到他后,就沒人往我邊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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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巧的是,徐直也一直沒婚。
到了冬天。
大雪封山,徐直主敲開了我的門,他說上山時被野豬追,服破了,問我方便幫他一下嗎?
這其實是很親的行為。
但是我看著徐直手中破破爛爛的裳,以及他空的袖口,還是應下了。
作為回報。
徐直往我院子里堆了小半院子的柴火,「這事兒實在麻煩姑娘了,柴火也不值錢,要是用完了和我說,我再抱來。」
夜里,我坐在燈燭下。
突然就想起了徐直。
他這個人名字直,可是里卻是很細膩的人,冬日柴火總是不夠用的,往年都是婆婆嫂嫂們勻我一些省著用,他分明察覺到了我的窘境,卻不點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