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說他欠我人,用這樣的方式來還。
是以,次日見徐直。
我將好的裳還給他,認認真真地同他道謝,這回他沒笑,而是問我:
「還有下回嗎?」
14
我同徐直還有下回嗎?
著他真誠的目,那句拒絕的話就變得格外燙,我青春正好,如果出現合適的人,為什麼不給自己一個機會呢?
「徐大哥,你可能還不知道,先前我生過一個孩子,只是生他時傷了,再也不能生養了。」
徐直目沉沉,「我知道。」
「蓮娘,我聽說你要找他回來,剛好我認識不人,托人幫忙,總比你自己找要方便。這不該是你拒絕我的理由。」
我沒再拒絕,可也沒接他。
徐直并不氣餒。
我們像約定俗那樣,他上山抱柴、打獵,我替他補補,燒菜時偶爾也分一些給他。
春夏秋冬兩個來回。
有一天一算,來袁州竟然五年了。
二十四歲的春天。
徐直在院中幫我補圈,他突然說若是到時候婚了,要把圈了重新壘過才行。
我聽著,接了句。
「好啊。」
于是,徐直便開始持起我們的婚事了。
我總以為,不過是挑個黃道吉日,請識的鄰里吃個飯,我搬去他那兒,抑或是他搬來我這兒,兩個人湊一堆過日子就好。
可徐直偏不。
「蓮娘,這事兒可不能湊合,我恨不能敲鑼打鼓,讓全天下都知道這樁婚事。」
「你放心,我來持。」
徐直是個妥帖的人,請了冰人下聘,買了紅綢布裁喜服,請了道長看良辰吉日,大婚前一日,我才知道他還請了軍中舊友。
「他們見多識廣,正好留心你的孩子。」
「好啊。」
連我自己都忘了隨口編的謊話,可徐直仍舊記得,而一個謊話需要無數謊言來圓,我私下里想好了對外人的說法。
卻沒想到,在婚儀前,見到了——
裴硯。
15
「裴大人!小郎君?!」
徐直先我一步拜見裴硯,他面上驚喜,顯然沒想到他二人會來。
被他稱作小郎君的,從裴硯后走出來。
小人五六歲模樣。
一舉一已經顯得十分老了,他虛虛地扶起徐直。
「當年徐百戶為救我,斷了一臂,今日是你大好的日子,我和父親特來恭賀,愿爾夫妻燕鶯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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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哥兒話未說完,就被裴硯打斷了。
他著裴硯。
而裴硯的目落在我上,他轉著指間的扳指,淡淡地開口。
「蓮娘,還要躲到什麼時候?」
「舊人相逢。」
「不來見見?」
五年過去了,裴硯理應能站起行走才對,可他現在仍舊坐在椅上。被袍遮住的腳干瘦。
是不曾好好照料的樣子。
「昔日主仆分離,沒想到竟然還有再見的一天,蓮娘見過三公子、小公子。」
我行禮。
圓哥兒避開了,他小大人一般請徐直出門,說有事問他,院里便只剩下了我和裴硯。
他看我許久,突然冷笑。
「主仆?」
「蓮娘,在你眼里我們只是主仆?」
我不解,「當年裴夫人用三兩銀子將我買回裴家,除了不曾簽契,我有與裴家下人有何區別?」
「若非五年前你不告而別……」
我打斷了裴硯,直直地看著他。
「那又怎樣?若我一直留在裴家,撐死了不過給你裴硯做妾,妾也不過是你裴家的下人,是任由你裴家打發來、打發去的玩意兒,是連生死都不能握在自己手上的東西。」
裴硯皺眉,「有我在,不會有人傷你。」
我覺得好笑。
在裴府時,瑛娘幾乎要了我的命,也沒見裴硯護著我。
如今,他卻說這種大話。
說到底,他從來只看、只信對他有利的東西,而不顧旁人死活。
「蓮娘,我可以不計較你私逃出府,這一趟我是帶你回去的。若你知錯,往后仍回落雪院伺候。」
「圓哥兒……也一直念著你。」
「不必了。」我拒絕。
「我裴家可有哪里虧待你了?冬天的料子,夏天的冰,哪樣不是著你用?你就這樣甘愿過苦日子?」
「還是你以為徐直是什麼好人?」
我著裴硯,突然就笑了出來。
樂不可支。
「三公子,我不愿和你回去,與徐直無關。若我自小長在裴家,自然要對你的青睞,對裴家的供養千恩萬謝。」
「可我不是。」
「我長在鄉野,我沒有讀過書,但是我著腳丫踩過田埂,我展開雙臂吸過山風,我站在山頂,著一片田野,大聲過。我見過一無際的天空,見過直樹云端的山巔,又怎麼能讓自己蜷在宅院里,安心當一個下人,抬頭只見四四方方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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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而言,你能給我最好的吃穿用度,我就該激涕零,可是你從沒問過我需不需要這些。」
話說到這個份上,也再沒有別的可說了。
裴硯抿,最后問了一次。
「蓮娘,金銀玉錦玉食,你不需要?」
「不需要了。」
16
我以為,和裴硯把話說開,就等著第二天親了。
但當晚,圓哥兒敲開了我的門。
他生得像他父親。
子也像。
「小公子……」
「蓮姑姑,還是我圓哥兒罷。」
我們一同開口,于是相視一笑,圓哥兒不笑時像裴硯清雅端正,可是笑起來,眉眼彎彎的,竟也能看到我的影子。
「蓮姑姑,你比父親畫像上畫得還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