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飛濺到我臉上。
我渾一震,僵著,恨不得自己立刻死掉。
09
丫鬟琉璃匆匆放下手里的瓷碗,張地扶住我肩膀。
「姑娘,你怎麼了?」
「你快醒醒啊,可是被噩夢魘住了?」
噩夢?
我坐直,徹底清醒過來。
抬頭一看,悉的鵝黃紗帳,窗外天大亮,琉璃一臉關切,用手我的臉頰。
「這牛都被你打翻了,奴婢再去拿一碗,你喝了,好安安心神。」
所以,剛才濺到我臉上的東西,是牛?
我松口氣,渾抖,住琉璃的手。
「別忙了,我不想喝。」
頓了下,又叮囑:「以后也別再給我準備了,我不喜歡。」
「可是夫人說,每日早上飲一碗牛,對好,姑娘你——」
見我神不快,琉璃慢慢止住話頭。
手腳麻利,服侍我穿戴好裳,轉了個話題,用一種十分歡欣的口吻告訴我,謝云景回來了。
謝家門房來報,說算著時間,他家大公子酉時左右就能到家,家中已經備下晚宴。
「姑娘,今日便穿那紅的石榴去謝府,謝公子上次贊過那子好看。」
若是以前,聽見謝云景回京,我開心得能立刻蹦起來,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謝府見他。
可昨晚那個噩夢實在太清晰太真實,聽見謝府兩個字,我腦子里第一反應便是謝昭,立刻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
「我不去。」
琉璃驚訝地張大。
「姑娘,你怎麼了?」
「我不舒服,想在家休息。」
10
昨晚上上下下,把我累得夠嗆,吃過午膳,我原本是想在家補個覺得,可一閉上眼睛,眼前立刻浮現謝昭那的膛。
我魂不守舍,游魂似的在院子里轉了幾個圈。
最后還是忍不住,吩咐琉璃備車,去太平街逛逛。
想著去買些東西,轉移下注意力。
琉璃抿笑。
「姑娘是想去珍寶閣,給謝大公子選禮吧。」
「我就知道,你再生他的氣,左右撐不過半日。」
我沒注意到琉璃說了什麼,心不在焉地點頭。
馬車剛拐到太平街口,迎面忽然沖出一匹黑的大馬。
這馬比尋常的馬匹高出一個頭,皮烏黑油亮,碗口大的鐵蹄急砸在青石磚上,幾乎迸出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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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的人急勒韁繩,握著馬繩的手臂因為過度用力,青筋暴起。
就像我昨晚看見的——咳咳!停止吧,宋晚辭。
我晃晃腦袋,立刻轉過視線。
迎面對上一雙凌厲深邃的眼眸。
謝昭單手著韁繩,下盤牢牢扎穩,一人一馬急收去勢,堪堪停在我眼前。
我家車夫嚇得癱在車架上,結結道:「多謝——謝大人——」
謝昭淡淡地「嗯」了一聲。
「前頭在查案,莫要從太平街過。」
說完看也不看我一眼,一抖韁繩,黑馬從我側疾馳而過。
11
琉璃直拍口。
「我的天爺,嚇死我了,這謝昭人兇狠,馬也威風,我們家這兩匹馬還說是西域來的呢,你看,嚇得都不會了。」
果然,車夫爬回車架上,用力拉韁繩,那馬兩戰戰,就是不往前邁步。
街頭的百姓圍在路邊,悄然議論。
一個說,謝大人長得真俊啊!他今日這月白裳也好看,瀟灑清雅,玉樹臨風啊。
他平常不都總穿黑的藍的,今日咋穿得那麼清新?
另一個說,誰管這殺神穿什麼,你們不知道吧,那開胭脂鋪的王大娘倒霉了!
好端端一個老實良民,也不知道怎麼就招惹了這殺神,被大理寺的人押著審了一夜。
聽說今日一早,錦衛來人,把提到詔獄去了!
周圍響起一陣整齊的氣聲。
「錦衛?真的假的?」
「劉老漢,你莫要混說,誰不知道,詔獄向來只關八品以上員,王大娘一個平頭百姓,犯啥事,能進詔獄啊?」
「能謀反不?」
「就是,你別傳謠啊!」
劉老漢急了,著脯,臉紅脖子。
「我劉大牛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誰渾說了!我親耳聽見的,你們要是不信,去隔壁的茶樓打聽便是,早上好幾個人都看見錦衛了。」
琉璃聽得津津有味,湊到我旁邊小聲猜測。
「姑娘,你說這王大娘到底做了什麼,莫非要謀反,或者,是敵國細作?」
12
我臉慘白,一口氣差點上不來,捂著口,向后癱在車座上。
今日的事,我夢里也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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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丟出一面腰牌,口稱,「把那老媽子捆了送詔獄。」
難道說,昨晚的,竟不是一場夢?
我真的變了謝昭的左手,那他用我,那我,那——
完了。
我臟了。
我不干凈了。
我雙手捂著臉頰,把頭撞在車壁上,一下又一下。
琉璃嚇得抱住我。
「姑娘,你到底怎麼了?」
我有氣無力,兩眼呆滯地搖頭。
「送我去鎮國寺。」
琉璃以為我今日要給謝云景買禮,帶了不銀子。
我把寺廟里的神佛求了個遍,還花重金捐了香火錢,知客僧眉開眼笑,說明梵大師現在正好有空,可以與我喝一盞茶,談談佛事。
他引我到安靜的禪房,明梵大師正坐在團上打坐。
我先是試探地說了幾句客氣話,等知客僧和琉璃都退到門外,我謹慎地朝周圍看了一圈。
「大師,這世上,真有魂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