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畢生所想所悟盡數教給我。
以為我能幸福。
卻只是讓我更看不清自己。
在比我高貴之人面前頻頻怯,在低我一等之人面前傲慢失禮。
這才是我,一個被不停扭曲撕扯的我。
這世間,什麼最難做?
不是皇帝、員、平民。
而是妻子、媳婦,和母親。
這場憑借親事當人上人的路,比我想的還要殘酷冰冷。
我心俱疲。
就在我茫然失措,要走不下去時。
皇祖母收到了我孤立無援地在裴府門口大哭的消息。
才恍然,當了郡主又如何?還不是要冷待磋磨。
嫁了人的子是沒有歸的。
好在有權,護一個我,足矣。
于是,從那天起,不再我誕下子嗣。
而是督促我和離。
在裴行止參加華容的宴會時,嬤嬤從宮里來到了裴家。
裴家二老代為簽下了和離文書。
那日是難得明的春。
我就此自由。
14
宮里的賞荷宴辦得一向熱鬧。
皇祖母抱恙,我在旁照顧,并未前去。
一直到了笙樂初歇時,我才離開。
宮門今日落鎖晚,我走出殿門。
一抬頭,便看見了負手而立,眉眼溫潤的裴行止。
他形消瘦了許多,面稍顯蒼白。
我視線在他腰間的香囊上停留片刻。
隨后緩緩上移。
視線相對的剎那,他眸微亮。
緋紅服穿在他上,格外瀟灑俊逸。
我在心中嘆口氣,朝他走近。
「你若是來談和離,我便聽。
「其余的,便算了。」
我心平氣和道,眸中無悲無喜。
裴行止角笑容微僵,頓了頓,他低聲開口:
「我今日在宴上見到一人,他說是你的故人。」
嗓音帶著啞。
聽起來像廢話。
我抬眸,眉頭輕皺,轉想走。
他急忙拉住我袖,又很快放開。
「是那個書生。
「你……舊相好。」
他急急道。
說到那三個字,還是有幾分咬牙切齒。
我微微詫異。
裴行止繼續說:「他是凱旋的將士之一,今日甚得陛下稱贊,被提拔為都虞候。」
都虞候是個五品京,負責協助管理軍和軍紀。
他既在陛下這里留了痕,日后也算前程廣大。
不再是被人暗箱作的落榜書生了。
我為他高興,也到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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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止打量我臉,半晌,他輕喃道:
「阿寧,就算如此,他還是配不上你。」
我挑眉看他,問:「那誰配得上我?你嗎?」
語氣帶著似冷嘲。
他抿,不說話。
眉眼間似有水,帶著紅意。
人的就像流沙,握得越,流失越快。
這個道理,我懂,他也懂。
仿佛下了極大決心,裴行止道:
「你想像三公主那般養面首,我同意。」
他說得極為艱難,也極為委屈。
「但最多一個。」
對于驕傲矜貴的裴家二郎來說,這已是他能做出的極大讓步。
可我不稀罕。
「裴行止,我想有幾個就有幾個,你管不著。」
他眼睫輕,不可置信地看我。
「我教你的圣賢書,你都讀哪去了?」他咬牙質問。
我輕蔑一笑:
「這朝堂之上,三妻四妾之人比比皆是,他們難道沒讀圣賢書?
「我沒去逛男倌館,已經算是品行高潔。
「更何況,你不也是三心二意,得隴蜀嗎?」
想到這里,我心中便冒了火氣:「當初,是華容給你下的藥,不是我。」
「你早就知道,是與不是?」
15
聽見我的問,他的眸匆忙避開。
京中人都言,五年前在公主府給裴行止下藥之事,是我所做。
畢竟所用春藥,只有我手中有。
簡直是一派胡言。
我的確沖昏頭腦,想過和秦兆白生米煮飯,強行婚。
然后讓他當個遠離京城的小,過父母的那種生活。
但我及時剎車了,將藥隨手給了婢,讓理。
卻沒想到,去公主府參加宴席。
在自己休息的房間,闖進了被下藥的裴行止。
我用力打、用力踹,卻怎麼也推不開他。
直到最后關頭,他恢復了些理智,啞聲讓我不要。
我怕得全發抖,兩人狼狽不堪。
就是那副模樣,被推門進來的人一一撞見。
我一下了不擇手段的壞人。
婢自那日便失蹤。
我找不到,不由也開始懷疑是我沒代清楚,獨自做了主張。
為此,我對裴行止還有幾分愧疚。
婚后謙讓溫順。
卻不承想,最無辜的那人,原來是我。
華容喜,自小就心心念念那張臉,所以選擇在宴席上圖謀不軌。
誰承想,我意外卷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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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為保華容名聲,毫不猶豫讓我背了鍋。
裴行止也對此默然不語。
「裴行止,換我問你,你讀的圣賢書,哪去了?」
我鄙夷道。
16
「對不起。」
沉默半晌,他言語分外蒼白。
我轉過臉,不去看他。
「和離吧。
「算我求你。」
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今后種種,譬如今日生。
眼前的人,沒有我們婚后五年的記憶。
所以饒是聽旁人說,他也未有多實。
他以為,我們之間,還是靠哄哄就能和好的關系。
「不行。」他執著道,藏在袖中的手攥著。
我無奈,輕聲嘆口氣。
出手,握住他攏的拳頭,將其輕攤開,平掌心的指印。
垂下的眸有了幾分溫。
「裴行止,我過你,也怨過你、恨過你。
「甚至和你歇斯底里地爭吵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