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聽我說完,爺突然就笑了。
「你讓們把妝卸了,再看看誰更好看。」
我眨了眨眼,心中有個地方在地跳躍。
爺這是在夸我嗎?
不過爺已然去結賬了。
店員問他:「那這頂紗帽還要嗎?」
爺點點頭:「喜歡,那就要。」
店員頓時眉開眼笑,一邊包裝服,一邊夸贊道:「爺對夫人可真是花心思,多人都羨慕不來呢!」
我剛想擺手,說我并不是什麼「夫人」,爺卻施施然接過了購袋,虛攬著我走了出去。
買好服后,爺又安排人給我化了妝。
這一回,我真正驗到了「人要裝」的真諦,因為鏡子里的那個人,突然間華燦爛了起來。
我看著自己在底修正下變得干凈細膩的皮,胭脂點出淡淡的,極了。
爺虛虛扶著我的肩膀,對著鏡面,看向我驚喜的眼睛。
「本就是清秀佳人,只需要略施黛。」他微笑道。
我那天開心得不行,不過也明白爺是在哄我。畢竟現在我在祁家的地位不一樣了嘛,怎麼也算是和「掌柜的」一個級別了。
怎麼說呢,有一門好手藝也能改變命運?
東方玫瑰的名聲隨著報紙一路流傳,從滬上蔓延到了全國,如今已經了整個民國都炙手可熱的品種。
本家的叔伯們又上來結起了爺和夫人。
爺微笑著接待,卻從不應叔伯們的要求,叔伯們吃了釘子,偏偏他彬彬有禮,又沒法說他什麼,只能干生氣。
我隨爺和夫人搬回了城區,爺在地段最好的位置買了一棟洋房,單獨給了我一間主臥,就在他隔壁。
可我著實沒有睡過這麼好的屋子……
我很不習慣。床太了,睡得我腰疼。
夜半時分,我著后腰,鬼鬼祟祟、地開了門,想去走廊上走兩步,活一下骨。
卻不料走廊末端,銀白的月過花窗流瀉下來,爺拄著拐杖,靜靜站在那里,寂寞的影子靜靜地落在地面上。
他聽見了我的靜,驀然回首。
我倆皆一愣。
「怎麼還不睡?」他一如既往溫和地問我,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時候。
「我……我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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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一個擅長撒謊的人,所以只能說了實話,告訴他我不習慣床。
他沒想到會是這個理由,一瞬間哭笑不得。
「方玫瑰,你真是不得福氣!」
「……」
對了,一直忘了說。
我姓方,小名有大丫、小花、花花等等,我爹爹一般著。
后來新政府要登記人口,我爹爹見我喜歡種玫瑰,干脆一錘定音道:「大名就方玫瑰吧,洋氣!」
……屬實是「洋氣」得不行了。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爺的話,便輕手輕腳地走到了他的邊,安安靜靜地陪他看月亮。
一室寂靜。
過了也不知道多久,爺忽然對我道:「我在劍橋的時候,每每想家了,就會抬頭看月亮。」
舉頭明月,低頭思故鄉。
這樣的詩,便是我這種沒怎麼讀過書的人,也是會背的。
「回來以后,我本以為我可以做很多事,可以參軍,把侵犯我們的人趕回去,或者直接進政府,做后方工作……」爺低聲道,「可惜事與愿違。」
我搖搖頭:「不是的爺,你不要這麼想,你會很多很多東西,所以你還能做很多很多你想不到的事。」
「比如說?」
「我不知道。因為爺會做的,我都想不到。」我誠實道,「但我相信爺什麼事都能做得特別特別好。不像我,我只會種花。」
爺靜靜看著我的眼睛。
良久,他忽然沒由來地對我道:「你不會只是一個花匠。」
我愣愣看向他,只瞧見他極其認真的雙眸,在月下如此堅定。
「走吧。」他又微笑了起來,「帶你去找張床睡。」
「……???」
這話聽上去有點兒嚇人了哈?
這大半夜的,爺帶我在新家里溜達,鬼鬼祟祟地「找床睡」。
找了半天,終于找到了一間剛剛打掃出來的客房,還是張板床。
他盯著我躺好,還給我掖了掖被角,叮囑道:「好好睡覺,可別再半夜跑出來了。」
「……爺你不也是半夜跑出來。」我扁扁。
他笑了笑,忽然手,了我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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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一瞬間沉溺在了那一份溫里,倏然失措。
而后,他收回了手。
「晚安,玫瑰小姐。」
04
第二天上午,家庭教師就來祁家報道了。
我琢磨著如今祁家也沒小孩子要讀書啊?然后轉頭,我就被爺摁進了書房里。
「先生,我們家小姐之前沒讀過書,還勞您多費心。」爺道。
「啊???」我又呆了。
這還沒完。
下午的時候,又有一位舉止極高雅的士登門。
于是,我又開啟了一場禮儀和談吐的「特訓」。
這一下,就算是傻子,我也該知道得有什麼事發生了……
我去問爺,他卻遞給了我一份戶籍證明,說是他托人辦的。
我看到上面寫了一個名字。
——東方婳。
爺認真對我道:「從此以后,你對外就是我們祁家的表小姐。」
這家里,只有夫人復姓東方。
我第一次聽的時候還很驚訝,居然真有人是這麼小眾的姓氏,不過夫人當時淺淺翻了個白眼,對我道:「我全家都姓東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