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恍然間發現,我竟開始跟爺、夫人平日的神態舉止逐漸相似了起來。
我和梁先生在舞池里旋轉,悠揚的小提琴音悅耳而又聽,我卻無暇去品味,屢屢回眸,看向角落里的位置。
爺和白月小姐依舊在聊著天,他們湊得很近,不知是不是因為周圍太吵、不得不靠近說話。
但我又瞬間意識到,這樣的想法大概率是在自欺欺人。
梁先生見我一直在看向那邊,問我道:「你和你的表哥……」
他言又止,又換了個問法。
「你很在乎他嗎?」
我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搖搖頭:「我們沒什麼關系。我只是好奇那位小姐。」
我和爺,始終是云泥之別。
我都知道的。
梁先生道:「哦,那位是白月小姐。白家是橫穗港的巨富之家,白月小姐前兩年才從英國留學回來,祖父力排眾議,讓接手了家里的事業,如今在穗港的商界頗有名氣。」
我點點頭。
那跟爺真是門當戶對,宛若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我又怎能不自慚形穢呢?
一舞畢,梁振林問我:「東方小姐,你們什麼時候離開港島?」
「明天的飛機。」我回答道。
他點點頭,然后從西裝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鋼筆,在餐巾紙上寫下了一個地址,遞給我:「如果你愿意的話,可以給我寫信。」
我接過那張紙巾,有些不解。
他朝我笑笑:「抱歉,我怕貿然問你要地址會被你拒絕,只好把主權到你手上。希你不要覺得我冒昧。」
06
從香港回上海的飛機上,爺正在閉目養神。
飛機隆隆起飛,升高過程中的迫讓我略有些不適,我看向窗外的云卷云舒,驀然間發覺,我的世界早已發生了滔天的變化。
而變化的中心,是我旁的這個人。
「發什麼呆呢?」爺忽然對我道。
我回眸看向他,想了想道:「我以為爺在休息,就沒想打擾你。」
「沒有,之前在想事。」爺搖了搖頭,「我和白月達了合作。」
「爺和早就認識吧。」一個疑問句,被我說了陳述的語調。
爺不疑有他,只是淡淡回答道:「大學同學。是我師姐,高我一屆。不過拍賣會上的事,倒并不是我事先安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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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卻也終于懂得了爺此次來香港背后的深意。
我原先想不明白,就算是得了一株并的東方玫瑰,對方也不一定備用母株大片培育這一品種的能力。
但我果然是跟不上爺的思路的,原來爺早等著拍下這株玫瑰的人來找他了。
這百萬英鎊,不過是與他進一步合作的誠意金。
只不過沒想到,吸引來的卻是爺的舊相識,那事的推進便更加迅速了。
「爺準備和白月小姐做什麼?」我接著問他。
「讓把東方玫瑰,以更高的價格,賣到海外去。」
爺掏出了隨的鋼筆和本子,寫下了一個數字,給我看。
「我們昨晚一起算過,一年的利潤不會低于這個數。」
——那是過往老爺在時,祁家十年都達不到的進項。
看著那個數字,我卻意料之外的平靜。
我抬眸看向他,終于忍不住問道:「所以昨晚,爺讓我去跟別人跳舞,是為了和白月小姐算賬?」
爺一愣。
他仔仔細細端詳著我的臉。
我有些不自在,默默偏轉了面頰。
他卻輕笑起來,慢悠悠地問我:「梁振林的舞跳得怎麼樣?」
「……」我沉默了一會兒,道,「梁先生讓我回去后給他寫信。」
「是嗎?」爺的語調忽然間冷了三分。
我覺得爺的反應有一些奇怪。
周圍的時間仿佛一下子凝固了起來。
過去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爺靠回椅背上,像是自嘲一般對我道:「以我們玫瑰小姐的魅力,倒也不稀奇。」
我又聽不懂了。
爺斂眉,認真道:「他是梁家的小兒子,之前在英國學的法律,現在回港當了律師。他在留學生圈子里的風評好,你如果喜歡,可以和他多接一下。」
「……」他突如其來的這番話,讓我一下子措手不及。
那麼客觀那麼理,讓我的心臟驀然間痛起來。
「為什麼?」我克制不住地問道。
——我在你心中,原來什麼都不是嗎?一丁點兒痕跡也沒有留下?這麼輕易地就可以付給別人?
可爺似乎理解錯了我的意思,繼續對我道:「他不用繼承家業,是以梁家對他的妻子人選不會特別嚴格。你現在對外的份是我的表妹,又有祁氏的權傍,完全配得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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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我們和他家會合作嗎?」我忽然突兀地問道。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我可能跟上了爺的思路。
我看著他親手把東方玫瑰賣了奢侈品,把祁氏花坊經營壯大,他的下一步作我永遠猜不到,永遠是他往上再越了一個臺階、我才后知后覺……而經過這麼久,我似乎有點兒可以判斷出,他想做什麼了。
他終于睜開了眼,靜靜看向我,看了很久,就像是在思考到底有沒有這樣的合作。
最終,他對我道:「對,我想和他大哥談一筆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