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心里一寸一寸地疼下去,疼痛徹骨髓。
「我知道了。」我不再看他。
在爺的刻意引導下,我培育出來的東方玫瑰,經過報紙的渲染,變了一個個人的故事。人到我都嘆,我竟不知自己都做過這些事。
我本不是什麼滬上名媛,如今外面卻喊我「東方小姐」,甚至是「玫瑰小姐」。
我想著自己如今也算是名利兼收,比當年那個種花的小姑娘不知道強到了哪里去。做人不能太貪心,不可能什麼好都是你的,該滿足的時候就滿足了。
但可能是因為心小小的叛逆,我遲遲沒有給梁振林寫信。
以爺的手段,就算沒有我,他也能和梁家合作得很好吧?
不過,我從未想過,接下來自己會那麼頻繁地見到白月小姐。
自香港之行以后,白月小姐經常從香港飛到上海來,幾乎是每月一次的頻率。
祁家與白家的合作親無間,東方玫瑰經由白月小姐之手遠銷海外,換回了源源不斷的外匯。
可更重要的是,每次來,都會和爺單獨關在一個屋子里,幾乎一整天都不出來。
就連夫人也不被允許進去。
更不用說我。
有的時候,白月小姐會來花圃看我培育出的新品種。
我陪在花田里閑逛,聽對我說留學時的趣事。
「祁言這個人呀,脾氣好,長相比脾氣更好,讀書那會兒,就迷倒了一堆人呢。」
「那白月小姐也是其中之一嗎?」我的笑容掛在臉上,裝作不經意地寒暄。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也學會了讓表和心各顧各的呢?
聽了我這番話,白月小姐也跟著笑,笑中帶有比花更的。
「你覺得呢?」朝我眨了眨眼。
我徹底會意。
那天晚上,兀自掙扎了四個多月的我,終于提起筆,給梁振林寫下了第一封信。
原先我總覺得自己邁不過去這個坎兒,但到了今天,我卻發現自己的執念竟是可笑到不行。
梁先生不知道我的過往,他只以為我是祁家的表小姐,又有培育鮮花的好手藝。
花道本就是世家小姐的樂趣,也不算辱沒份。
而爺卻不同,爺對我的世一清二楚。
所以,我到底在妄想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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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先生很快就回了我的信。
他毫不避諱字里行間的欣喜,我卻只能對著信紙苦笑。
彼時已是初冬,上海的天氣冷得扎骨頭,梁先生卻在信里對我說:「十二月木棉花開,梁某想邀請東方小姐南下賞花,不知東方小姐是否賞臉?」
我想,南邊確實更適合培育鮮花的。
祁家的花圃如今已有了很多位靠譜的花匠,我可以去別的地方看看。
或許是廣東,或許是云南,買下一片花田來,種南邊能開得更好的花。
一晃春節。
祁家的年夜飯,夫人坐主位,爺坐次主位。這些年我也有幸上席,但卻是第一回,夫人讓我坐到邊去。
夫人待我一向很好,對我亦有知遇之恩,我很尊重夫人。
但今年,我總覺得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同,還在說一些暗示我的話。
「我老了,力亦不如從前,這兩年祁家遭遇了變故,一度跌泥潭,樁樁件件事,都太難太難,難極了。」
我立刻道:「現在都好起來了,夫人不要太傷心。」
夫人搖搖頭,道:「經過這一遭,我算看清了人冷暖,卻也更明白平靜幸福的日子有多來之不易。」
而后,看著我的眼睛,忽然道:「祁家該辦辦喜事了,我想早些抱孫子。」
一如既往地拍了拍我的手,然后褪下手腕上的鐲子,塞到了我的掌心里。
那是我進府時就一直帶著的滿綠翡翠鐲子,是婚時,老爺送的新婚禮,就連家里最困難的時候,都沒有典當掉。
我完全沒預料到夫人會說這個,一下子怔在了那里。
爺更是毫不知,也愣住了,拿著茶杯的手蹲在了半空中。
我低頭看向那枚鐲子,心莫名又翻涌起了滾燙的緒,像是有什麼早已枯萎的東西死灰復燃了一般。
夫人竟是屬意我的。
我又一次下意識地看向爺,努力克制著自己的神,但又期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爺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茶杯,看了看夫人,又看了看我,最終看向夫人托著我的手、以及我掌心的那枚代表祁家傳承的鐲子。
「媽,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了,把婳婳收作干兒,再給尋門好親事,很快你就能抱外孫。」他不痛不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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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開始抖起來。
我收束指節,用力握住那枚鐲子以掩飾自己抖的手腕,目沒有從爺的臉上移開,而爺卻本不與我對視。
夫人頓時不悅起來,聲音也拔高了些:「你在說什麼混賬話呢?!」
爺沒接話,只是抿了抿。
我把鐲子還給了夫人,低下頭:「夫人,我不能收。」
夫人接過鐲子,卻用力往我腕上一套:「我送出去的東西,斷沒有拿回來的道理。以后你就是我閨,我閨戴我的鐲子,天經地義的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