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收了吧。」爺平靜道,「正好,白月說最近尋到了一塊好鐲子,要孝敬母親。」
我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07
我和爺不合的事,不知怎麼的,在上海灘不脛而走。
不人旁敲側擊地問我發生了什麼,但多半是為了打聽祁家的經營況。
我始終緘默不言,把更多的時間花在了花圃里。
我把自己定位一個手藝人。
這是我最合適的位置。
至于夫人的鐲子,等找到了恰當的時機,再還給吧。
祁氏花坊開了諸多的分店,我有時也會去巡店。
正月后的某一日,有一位做小田正一郎的日本男人,像是提前打聽好了我的行蹤似的,拜訪了我了當日去的那家分店。
對方摘下黑的禮帽,置于前,用流利的中文對我說,自己奉了東京某位貴族夫人的命令,想來祁氏花坊買一些東方玫瑰。
我不喜歡和日本人接,只是淡淡地讓他們隨意挑選。
反正最珍貴的品種都在里屋的「賞花間」,輕易也不會擺出來。
小田卻對我道:「我家夫人很喜歡這個品種,希可以在東京的府邸里栽種。我們可以每年一百萬大洋的價格,請東方小姐親自去東京移栽。我想,這個應當相當有誠意吧?」
我微微蹙眉。
專程來堵我,原來打的這個注意。
我當即搖搖頭,拒絕道:「祁氏對我有恩,我不會離開祁家。」
我不想當升米恩、斗米仇的人,如果沒有爺和夫人,我絕對沒有今天的位置。
我和爺的事,說穿了不過是男之事,是我自己自顧自地暗,卻求不來一個話的結局。
小田見我這般反應,嘆了口氣,道:「東方姑娘乃珠玉璧人,本和祁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可如今,從上海到廣州,誰不知道祁家和白家要結親了呢?東方姑娘若在這個地方待著不開心,何不跟在下去東京?」
春節才剛過,爺和白月小姐的婚事,就已經傳得這般沸沸揚揚了嗎?
明明兩家都還沒有正式出面宣布過。
看來,爺是真的等不及啊……
我眼中的落寞一閃而過,但還是道:「小田先生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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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爺做了這麼久的生意,我當然明白對方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田也好,小田背后的人也罷,不過是覬覦東方玫瑰的生意罷了。
畢竟白月小姐把東方玫瑰在海外亦賣出了高價,他人又豈能不心呢?
但我斷然不會答應一介匪寇。
雖然明明白白地拒絕了小田正一郎,但他還是三番五次地登門拜訪,甚至在百貨商場和歌劇院攔截我。
他的出現明明那麼刻意,卻又一副偶遇的樣子,笑著對我說「好巧,又遇到了東方姑娘」,令我既惡心又厭惡。
終于,我不了這種接二連三的「偶遇」,和他攤牌道:「小田先生,你知道嗎,祁家原先不是做鮮花生意的。先生難道不好奇,祁家為何要轉行嗎?」
「哦,是嗎?」他一副虛心教的樣子,「那祁家是做什麼的?」
「做什麼并不重要。」我靜靜看著他,目冷若冰霜,「重要的是,兩年前,日軍轟炸上海,老爺當場去世,爺傷終難愈。」
「……」小田的目微妙了起來。
「百萬大洋又如何?作為中國人,我也好,祁氏也好,都可以傾家產、把全部家財捐給軍隊,且絕不會讓你們在我這里賺一分一毫!」
小田的笑容收斂。
他瞇起了眼,用危險的神沖我道:「東方小姐,你們中國人有句話說得很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呀。」
我冷哼了一聲,轉上了車,讓司機驅車回祁家。
即便我對小田放了狠話,但車子開的那一刻,我只覺得額間皆是冷汗。當年祁家的慘狀我至今仍歷歷在目,而這群日本人真的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了拳。
當天晚上,爺、夫人、我、連同祁家幾個管事一起,閉門談了許久。
最終,爺做出了決定:「燒花圃。」
我有些錯愕地看向他,他卻沒有避開我的目。
「沒有辦法了。話已經說到了這份兒上,他們接下來只會明搶的。」爺的語調悲愴卻堅定,「哪怕這份家業我全都不要了,我也不會給他們留下一株玫瑰!」
我了,好半天才出一句話來:「是我不該說那些話嗎?是我招來了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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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你的錯。你說得很好,做得也很好。」
爺定定看向我。
「你要記住:千萬不要自責。無論你有沒有說今晚的話,他早晚都會失去耐心,到時候結局還是一樣的。」
我知道爺不是在哄我。
只要被盯上了,結局都一樣。
我握了拳頭,艱難地呼吸著,語調愴然地問他:「非燒花圃不可嗎?有沒有別的辦法?」
我那樣期待地看著爺,就像過去那麼多回,他總能拿出驚艷我的方法來,讓整個祁家一步步扶搖直上。
可這一回,爺搖了搖頭。
沒有別的辦法。
屋里只剩下沉默。我知道,不舍的不止我一個。
爺注意到了我僵的神,朝我一步步走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