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跟你說的事嗎?」
「沒說。」梁先生搖搖頭,「但我知道,是共產黨員。」
「……!」
為了安全,我前往香港的梁宅,與白月小姐會面。
來人著士軍裝,腳踩長筒皮靴,氣質凌冽,面容冷峻,和我記憶里那個風姿綽約的大小姐簡直判若兩人。
而一見到我,竟給我敬了個軍禮。
「方小姐,祁言需要你的幫助!」
穿這樣來見我,甚至連一句寒暄也沒有,我無論如何也該猜到,事非同一般。
「發生什麼事了?」我立刻問道。
白月眉頭蹙,對我開門見山道:「祁言被日軍關押,生死不明。」
我瞳孔一震。
「怎麼回事?!」
白月定定問我:「你知道你還在上海的那兩年,我和祁言做的是什麼生意嗎?」
我搖搖頭。
「你果然不知道。」白月嘆了口氣,而后言簡意賅地解釋道,「他炒作東方玫瑰,由我拿到海外市場高價去賣,換回來的外匯,全部買了軍需資,一點一點通過香港運往地!」
我「嘶——」地吸了口涼氣,一下子撞到了桌角上,疼痛讓我的大腦瞬間無比清醒。
那些如同走馬燈一般的回憶,一下子清晰了起來,一件一件的,重新在我的腦海里回閃。
「所以,你們當時永遠關起門聊事……」
「所以,他從來不跟我說與白家合作的細節……」
「甚至那些你們要婚的流言……都是他放出去的,對不對?」
「對。」白月小姐斬釘截鐵道,「我們假意曖昧,掩人耳目。只有連你也被騙了過去,外人才有可能相信。」
「為什麼……為什麼他不肯告訴我?是因為我不值得他相信嗎?是覺得我保守不了?」我一時間語無倫次。
「他母親也不知道啊!他就是想保護你們,才不讓你們知道!不然這兩年多的時間,他為什麼強忍著不來找你?他當年明明已經去機場攔你了,不是嗎?!」
「可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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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姐!」
白月雙手捧住我的臉,強行讓我看向。
「你知道他在我面前提起你時,最常說的話是什麼嗎?」
我呆呆地著。
「是,『我們家的玫瑰小姐』。」白月一字一頓道。
我渾止不住地抖,眼淚大顆大顆地往外冒。
「他覺得他死了也無所謂,但你要好好地,他的玫瑰要好好的!」白月小姐的聲音振聾發聵。
我崩潰地大哭,瘋了一樣要回去。
可我甚至不知道他如今在何。
怎麼辦……怎麼辦……
白月死死地按住崩潰的我,怒吼道:「方小姐!清醒一點!現在全世界只有你能幫到他!他還有一批貨沒有運回去!」
我竭盡全力控制住我的緒,向白月的雙目赤紅。
「告訴我,我能做什麼?」
白月帶我去看了那「一批貨」。
包裝很小,只有幾十盒藥,一盒也只有 4 支而已。
但就這麼點兒,卻是比黃金還要珍貴。
我清楚地知道,華夏大地外援通道斷絕,進口的盤尼西林都是依靠國商人從香港中轉,就這樣一點一點、地運進地。
原來這四年多來,爺每天都在這樣巨大的生死力下活著嗎?
我閉上眼。
待到我的眼睛再度睜開時,思緒已經徹底清明。
而后,我對白月道:「我需要小田正一郎的聯系方式。」
我給小田正一郎打了一通電話。
我知道他是日本領事館的員,當初所謂的「貴族夫人」,定是大有來頭。
我對小田說,自己私藏了一包東方玫瑰的種子,問他還敢不敢興趣。
小田很驚訝。
「東方姑娘當時不是說,傾家產,也不讓我賺一分一毫嗎?」
「東方玫瑰的市價,沒有人比小田先生更清楚。更何況這一品種絕跡兩年,再度上市之時,必定會引發新一的搶購風。」我直白道,「我可以毫無保留地教你們培育這一品種,只要你們能讓我見祁言一面。」
我相信,爺還活著。
我無比堅信這一點。
我屏住呼吸,靜靜等著聽筒那頭的回音。小田在電話里沉默良久,終是道:「我要驗一下貨。」
小田親自來澳門替我結了賬,又去了趟我在香港的花圃,見到了我種下、僅存的幾株東方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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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田滿意地點點頭,對我道:「你走的時候,這些花也不能留。」
我知道他想壟斷這一品種,再像當年炒作郁金香那樣,將其炒上天。
我順著他的意思道:「這幾株花,我直接移栽到你們的花圃吧。」
「那也不錯。」小田挲了一下下。
小田帶著我,過關回上海。
出關的時候,英國海關盯著我那一大堆行李,問我這些都是什麼。
我回答道:「是花和種子。」
海關將我的花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
「那個箱子呢?里面是什麼?」
「都是花。」我低眉順眼道。
海關預備開箱檢查。
我后背已然冒了冷汗,卻依舊強行鎮定。
就在這時,小田終于不耐煩了。
亮出了自己領事館員的外份,道:「是個花匠,這些花都是我買下的!」
海關神微微異樣,但卻將開了一半的箱子合上了。
我在心里猛然間松了口氣。
——為那藏在花里的,八十七盒盤尼西林。
從種子發芽到開花,需要一到兩年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