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嚴防門閥控制邊關兵權,宋懷青一個沒有的國公府次子,拿著城池地形圖做什麼?
除非他借著啞份沒人注意,在替家族目視邊疆。
連這樣蔽的地方都知曉,人不敢細想。
怪不得西邊北邊總有小勢力擾邊民。
怪不得朝中總有靠軍功提拔的新貴。
紙已經收整齊了,無法復原。
我索不理,搜檢它。
書架中盡是圣人之言,別無異樣。
桌上書冊中夾著信件,都沒拆封。
柜中收藏著幾張泛黃舊紙,也只是多年前友人的來信,看不出能傳遞信息的地方。
我心緒難明,將一切恢復原樣。
整間書房,干干凈凈,像一泉無害的溫水。
廊下腳步聲急。
宋懷青大步推開門,微微氣。
我出笑意,「走這麼急?別一會把牙磕在門檻上。」
他也笑。
黏過來,出手。
在握住我的手和將我環抱中,選了玩我腰間的玉玨。
我有些恍惚。
他眼底不似作假,也恰到好。
只是有幾分真心,不清。
我就說。
怎麼會有人區區幾面之緣,就對我鐘到非卿不可。
原是看中了我出北地,看我父親軍威尚在,門生故吏如云。
只是裝得未免太像。
「喝點水吧。」
我不聲地避開。
「你那桌子糟糟的,我替你收拾了。」
他不以為意,牽我落座。
當著我的面,將桌上那幾封未拆的信件打開。
「這幾離宮城不遠,勝在安靜。玄武街有泉眼,可引溫泉院,暖池旁建花房茶室極好。」
他在一張張選址圖上批注優劣,問我中意哪。
我盯著他,啞口無言。
不是信,是新宅選址圖。
興許是我疑心太重了。
宋懷青見我興致不高,慢慢擱下墨筆。
我回過神,抓住他在我面前輕晃的手,泄憤握。
他紅著耳朵任我抓著,毫沒有覺出痛的樣子。
「宋懷青。」
我泄氣地問,「你看中我哪一點?」
他張張口,像有許多要說。
最后只搖搖頭,了我的側臉。
他大概很忙。
我坐在一旁看他理事,只是分擔家族中一些庶務。
日從金黃轉為橙黃,逐漸昏暗。
他答復完最后一份請示,低頭倦怠地在我肩上蹭蹭。
我險些維持不住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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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地的十六年里,我被人追求過,也在青春初時向男子贈過寶刀鷹哨。
我知道心是什麼樣。
他演戲竟能演出這般溫馴模樣,仿佛真在人邊求歡。
一頓晚膳用得極為煎熬。
我潦草告辭,馬不停蹄回府。
爹在湖心亭釣魚。
是個談事的好地方。
我自拏一舟,登上亭臺。
他將釣竿一放。
「逆,把好端端的魚都驚跑了!」
我瞟向空空的木桶,「你幾時上過魚?我倒記得你當年在漠北大營,在羌人的鹽水湖里當了半晚上的魚,蘆葦桿吸癟了八支,上岸皮都泡發了。」
「鬼丫頭話這麼多?要不是為了看那幫狼崽子在干什麼,你爹我至于被泡發嗎?」
「得,不提了。你能釣上魚,我就能繡花針給你繡個江山圖。」
「你想被頭?老夫還不想。」
他一捋胡子。
「說吧,老姑娘,眉頭皺得能碾死蝗蟲了,找你爹什麼事?」
湖面寂靜,距岸邊百米有余,亭中只我二人。
我問,「爹以為宋懷青其人如何?」
他大笑,重重一拍我。
「一轉眼都這麼大了,會跟爹聊夫婿了。」
他慨然,「世家子弟,說純善是鬼話,待你卻是真心的。他頭一回來府上,被我問得面紅耳赤,洋洋灑灑寫了幾千文自辯求娶。我瞧著,那小子是自你京師便心思了。」
一尾魚躍出水面。
我說,「宋懷青書房里有北疆城圖。」
爹猛地側目,笑意盡失。
「果真?」
我無言同他對視,他兀然起,胡須。
「宋懷青畫出了那個山,山周邊還圈點出不的新布防。」
我面無表,說。
「爹,你看走眼了,我也是。」
「如此機之事……現下司掌漠北軍的是太后的嫡系,」他目凜然,「國公府何時與太后扯上關系了?」
太后擅權,圣上有敗。
我爹是帝黨,被卸權,調回京師暫且蟄伏。
若國公府有意站隊太后,還用姻親將我爹也綁上了戰車,心思堪稱惡毒。
「宋懷青與他大哥的行蹤,我們的人能查到麼?」
京中各家都有耳目,宋氏的眼睛自然更多。
要是被反盯上……
后果不難想。
「爹心中也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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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此事不可貿然稟告陛下。我令人暗自查探,你在宋二郎面前莫要出異常,務必小心。」
05
崇和二十四年四月八。
宋二郎于京郊游賞,未會客。
四月十二至十五。
檢視宗祠,理商行賬務。
四月二十二。
赴純親王宴,遇太常卿之,面斥之。
五月二。
眼線送回的報中,著重圈出了這一天。
宋懷青在酒樓中坐了兩個時辰,期間有一扮作酒樓伙計的男子進出廂房。
白日剛與人見面,深夜又出城,與另一黑人接。
宋懷青會見的這幾人是什麼來頭,沒查出。
報最后,是幾點跡與不穩的字跡。
「宋二郎極敏銳,屬下行蹤暴。那人看見將軍府腰牌,并未下殺手……雖如此,屬下暫不可回京復命,主上恕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