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失勢,公子被貶謫千里。
十里亭下,他站了一整日,卻只等來稱病的青梅退還的婚書一封。
自此,崖州三年,他殺我遞刀,他傷手我斷腳,生生砍出一條回京的登云路來。
他說。
「你我既同路,就該攜手到白頭。錦書,我要娶你為妻。」
可京那日。
驕矜的尚書府千金,站在漫天風雪里,哭紅了眼。
不喜形于的沈云霆,第一次遏制不住自己的滔天怒火。
咆哮著吼道。
「愿意站,隨站到死。」
01
林昭雪裹在火紅披風里的形一晃。
搖搖墜,我見猶憐,連聲音都帶著抖。
「云霆哥哥,阿雪是來接你的……」
「大可不必!」
林昭雪來的手,被沈云霆的嗤笑著躲開了。
連被過的角,也被他萬分嫌惡地撣了撣。
似是看不見林昭雪一瞬間的蒼白與抖,他拉起我的手,徑直往沈府走。
「姑娘家家的,學人攔路擋車,好不要臉。錦書可別學,那是恬不知恥的人才會用的下作伎倆。」
言語似刀劍,殺得林小姐神一滯,不可置信般破了嗓音。
「云霆哥哥,你不要阿雪了?」
沈云霆腳步一頓,勾著角回頭看了一眼。
「問得好生奇怪!」
就在林昭雪通紅的臉上出了三分笑意時,他卻側勾了勾我的鼻尖。
「也不怕污了旁人的耳朵。
「你切莫多聽,回府后好生歇歇,不日你我便要親,還有好一陣忙的,別被旁人污言穢語壞了心。」
說罷,他意有所指地沖門衛喊道。
「今日沈家家宴,無通傳,外人一概不許放進來。若有吃里爬外的東西,莫怪我下手無。」
那一句冷冰冰的外人,將要跟著我們進門的林小姐激得面一白。
停在原地,視線落在沈云霆牽我的手上,更是痛紅了眼。
朱紅的門在我后哐當一聲關上。
林小姐的驕矜被夾碎了。
「云霆哥哥,你當真如此折辱阿雪嗎?」
02
「你還不配我沈云霆費力氣去折辱。」
撲通一聲,林小姐跌坐在了地上。
沈云霆眉眼染雪,始終沒有回頭。
他以為將自己的緒藏得很好,可我的手被他攥得太,指尖嵌進了皮,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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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向來沉穩的他,拖著我一路飛奔的時候,也忘了我傷的,一瘸一拐跑得尤其狼狽不堪。
整晚家宴,炭火噼啪,油燈大亮,花團錦簇里皆是家人團聚、苦盡甘來的歡聲笑語。
只沈云霆笑七分,安老夫人的滿腔憂心,拭夫人涌出的熱淚。
卻在眼底藏了三分的憂心,一次次將視線探向門外的滾滾大雪里。
積雪三尺,哈氣霜,今夜果真冷得可怕。
他在一寸厚過一寸的積雪里反復失神。
竟將烈酒倒進了我的茶水里,我忍不住抬眸看他。
「要去看看嗎?有話說清楚,好過如此兩頭為難。」
「不用!」
沈云霆拒絕得徹底,將菜肴堆滿了我的小碗。
「多吃點,太瘦了,將來不好生養。
「沈家人丁單薄,日后可要辛苦你了。」
他做足了滿眼是我的模樣。
讓我以為,他慌張的一切都只是我的錯覺。
直到曾過林小姐賞賜的嬤嬤,著帕子上眼藥。
03
「姑娘家的子凍不得的,林小姐已在大雪中站了三個時辰。那般瓷娃娃一般的人兒,點風都要被爹娘心疼壞了。偏偏今日誰勸也不肯走,公子你看……」
越說沈云霆的面越寒,攥著筷箸的手也越發得厲害。
最后他怒火沖天,竟是將一雙夾菜的筷箸直接摔在了嬤嬤臉上。
「宋嬤嬤也是府中的老人了,如此里外不分,莫非是要去做他林家的仆人不。
「你若心疼,就滾出去陪一塊站。」
宋嬤嬤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磕頭如搗蒜。
沈云霆卻將視線落在了我臉上。
「府中下人規矩都壞了,日后還要勞煩錦書多費心。」
他收斂怒氣,角帶笑,溫溫地給我夾了一塊最大的魚。
「崖州清苦,匪患縱橫,又多疫病,這三年,苦了你了。」
他深款款的樣子,惹得老夫人一次次紅了眼眶。
「我就說,錦書是個好的。我孫兒云霆有福氣。」
沈云霆握住了我的手。
「錦書陪我跋涉千里,數次不顧命地救我,才真正勞苦功高。云霆不會負!」
可沈云霆啊,我自為你擋刀和斷后用了猛藥,便再不能吃魚了。
你若當真將我放在心上,怎連這個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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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次拿過去三年的恩提醒自己,是你也知曉,現下對我的那份心太不確定了吧。
山盟雖在,錦書難托。
他,再不是那個滂沱大雨里背著我走了一天一夜,發誓會與我白頭的沈云霆了。
「不好了!」
筷箸剛放下,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管家急急切切喊道。
「林小姐暈倒了!」
「什麼!」
04
沈云霆慌起,焦急地往外奔去時,失手撞翻了滿桌子的菜肴。
黏膩的湯沾了我一,那塊最的魚還掛在我船鞋的鞋尖上。
真狼狽。
待我掃完一的狼藉,再抬頭往門外看時,狂卷的風雪里,早已沒有了沈云霆的影。
過去三年里,我們總是同進同退,饒是刀山火海,他也不會將我落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