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晚,他真的把我忘卻了。
老夫人早已看穿了一切。
卻聲安我道。
「別怕,有老夫人在,不會讓錦書委屈的。
「跟朱嬤嬤去云錦閣換服,那是我為你準備的新院子。」
云錦閣。
從名字上便曉得,是日后我與沈云霆的起居室。
老夫人在告訴所有人,我是沈家未來主母,沈家人沒有輕視我的出,還會為我撐腰。
我微微行了一禮,才轉而去。
可廊下飛雪,步步,我走得慢了些,待進了院子時,沈云霆早已抱著林小姐沖進了臥房里。
老夫人給我撐的腰,斷了。
屋里燈火通明,將沈云霆焦灼的影投在了紙糊的窗戶上。
從來謹小慎微的他,顧不上其他,在京的第一晚便派人去他后宮里的阿姐跟前求了太醫。
握著林小姐的手,他癡癡地盯著的臉,像捧著易碎的珍寶,連嗓音里都帶著。
「我該拿你怎麼辦。
「不起又恨不得,你要磨死我嗎?」
原來,他心里始終只有林小姐。
那給我的婚約與承諾又算什麼?
05
廊下風雪傾斜,劈頭蓋臉而下,打得我從頭涼到腳。
三年前的離京之日,我陪他在城外的十里亭等了林小姐一整日。
可那封求一見的書信,最后帶著退婚書一并塞回了沈云霆手上。
林小姐的娘仰著鼻孔皮笑不笑地說。
「小姐染了風寒,不便前來相見。崖州相隔千里,小姐不愿耽誤公子前程與姻緣,唯祝公子前途坦,早覓良緣!」
宮里的姐姐被皇帝足時他沒有失態,被貶謫千里去荒蠻之地剿匪時他也沒有失態,可當知曉林小姐不要他了,沈云霆發了瘋一般地問林家人。
「我不信,有本事讓自己來見我。你們這些狐假虎威的狗東西,竟敢騙我,信不信我殺了你……」
啪~
林小姐的娘差點被他掐死,是我拉扯不住,一耳將他打醒。
林家人逃也般地迅速跑沒了影,只有沈云霆跌落在地,失魂落魄地痛哭流涕。
風雨飄搖下,世家的脊梁都不堪一擊,何況是一個單薄的人。
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如泰山頂一般砸下來時,沈云霆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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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大雨里,他頹喪地仰面躺在地上,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算了吧,去了崖州也是一死,了結在此也是一死。錦書,我斗不過天命,就不掙扎了。早點了斷我,讓我黃泉路上去陪父親一程吧。」
我唯恐他因此意志消沉,還沒到崖州便要一命嗚呼。
力勸他道。
「世人輕看沈家,你更應該振作起來重振門楣,為沈家一院子的人撐起脊梁來。
「你前途可期,尚且被如此對待,沈家院子的人們又該如何是好?
「我陪你一趟,不是要白白送命的。」
他油鹽不進,我干脆一把簪子扎進他的口里。
淺淺破了層皮,不致命,卻在來回的轉里鉆心地痛。
他痛得一團,破口大罵。
我才笑道。
「不是讓我了結了你嗎?我就這樣一簪子一簪子慢慢死你這不爭氣的。
「你死了我就一個人天南海北地闖,反正死都不怕了,這世界還有什麼能令我膽寒?
「虧你還教我,『風雪我兩三年,我笑風輕雪如棉』,落到你自己上,竟是一個字都做不到了,當真可笑。」
他沉思良久,似才從夢中驚醒。
痛定思痛后,想起宮里的姐姐、家中的祖母與娘親,拽著我的袖堅決道。
「你說得對,我還有家人等著我撐起脊梁,不該耽于兒長。」
從此,崖州刀山火海,他不要命地闖。
能搶的功,能占的名,他皆不余力。
他殺,我磨刀,一闖就是三年。
為此,他差點斷了一臂,我也殘了一條。
終是以剿匪之功,重回了京城。
我以為刀槍劍雨里九死一生走到如今,我們心照不宣地互相托付命,也在同生共死里定下婚事,他早該把曾經放下了。
原來,只是我一廂愿地自以為是罷了。
夜風很涼,吹走我的大夢一場。
我才發現,滿臉都是冰涼的淚。
太醫沒來,林小姐便醒了。
撲進了沈云霆的懷里,哭得驚天地。
「云霆哥哥,你好狠的心,便是聽阿雪解釋一句都不肯嗎?
「既是如此,你何不讓我凍死站死,何苦要我活活痛心痛死。」
「要死死遠點,別臟了我沈家的門楣!」
沈云霆厭棄地將人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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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姐瘋了一般吼道。
「崖州而已,算得了什麼,便是刀山火海,阿雪也愿陪云庭哥哥一起。你以為阿雪是貪生怕死之輩嗎?」
「你說什麼?」
沈云霆推門的手僵住。
06
林小姐噎噎解釋道。
「你出城那日,我已收拾好了包裹,從后門逃出府去,跟著你刀山火海永不分離。可……
「我被關死在了院子里,整整三月,門都出不去。
「云霆哥哥,我已十八了,卻還未婚嫁,你為何不想想,究竟為什麼?難道是我林昭雪嫁不出去嗎?」
紙窗戶上的沈云霆子被放大了許多,連他微微的抖,都在油燈下顯得一清二楚。
「你……」
林小姐含淚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