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頭一凜,厲聲道。
「錦書過來。」
畢竟崖州三年,他那副子有半點不痛快,都有錦書悉心地照料。
若說對這副子,錦書只怕比他自己了解得都多。
對錦書,與其說是,不如說是習慣。
懂事乖巧,盡心盡力,他用得舒心。
他也真心想過與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可那是在崖州。
京城與崖州不同,是注重份與面的地方。
錦書什麼都好,可惜壞了一條。
做主母,實在拿不出手。
林昭雪的虛假意他不是不懂,只是……
有林家扶持,沈家扶搖直上也輕松許多。
錦書的委屈他知道,可那麼聰明,怎會不清楚自己的打算。
向來懂事,總是為自己的前程犧牲一次又一次。
他想,這次不過也是一個犧牲罷了。
他像崖州時那般,借著酒意半真半假地用真心話哄哄,那些委屈便都吞下了。
再不濟,他還有救命之恩,還有沈家的養育之恩,隨便拉出一個,都讓錦書彈不得。
可下人去了一撥又一撥,不僅沒喚來錦書,連出去的人也回不來了。
沈云霆怒不可遏,砸了一套上好的茶。
管家才忍不住一膝蓋跪在了沈云霆面前,哆哆嗦嗦道。
「錦書姑娘,帶著珍珠走了。」
「什麼!」
沈云霆顧不得鉆心般的頭痛,直往錦書的院里奔去。
可那空落落的院子,錦書本就沒住幾天,竟除了崖州帶回來的,什麼也沒留下。
沈云霆剛要出府去追,卻被白鷺攔下了。
「錦書姐姐大抵是氣不過爺打了,故意在與林家下聘這日使著子跑了出去。
「若爺就這麼追了出去,沈林兩家的臉面,和好容易堵住的悠悠眾口,又當何如?」
見沈云霆頓住了腳步,白鷺下角的冷笑,繼續道。
「總歸是要主母有了子才能抬平妻與貴妾的,倒不如讓錦書姐姐冷靜些時日再接回來。既不傷主母面,也讓錦書姐姐在外吃點苦頭,知曉爺對的千般好。」
沈云霆深深看了白鷺一眼。
「我倒是不知,你還有這種心思。
「只錦書去不明,我又如何能安心。」
白鷺頓時彎了角,邀功般湊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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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差人打問過,今日只有南下金陵的一艘船。錦書姐姐出自金陵,大抵是回故居了。」
沈云霆懸著的心落了地。
他看見院中傲立的蠟梅,不知何時被人砍了去。
頓時氣上心頭。
「竟連蠟梅樹也砍了?」
白鷺心下一,剛要辯解。
沈云霆又道。
「是該給漲漲教訓了,為了使子,連我親手種下給阿雪的蠟梅樹也砍了去。
「簡直不知所謂。」
他拂袖而去,空的院落里,只剩孤燈一盞。
14
我雖壞了腳,卻還有一雙好手。
出的點心,栩栩如生,個個致。
臨水的青磚瓦舍里,我們開了個糕點鋪子。
門前的烏篷船悠悠來又悠悠去,日子在撐竿的來回周轉里,慢悠悠地過。
那些前塵往事,像臺階下的碧水,歲月的桿子落下,就打得稀碎。
小小的糕點鋪子,生意很好,味道很好,位置也很好。
唯一不好的是,隔壁小醫館的赤腳大夫,那雙賊溜溜的眼睛總盯著我的瘸轉。
崖州雁山的悍匪二當家便是有些怪癖在上的。
他次次下山打劫,專挑眼瞎的婦人下手。
還自導自演一出英雄救的戲來收買盲婦的心。
了旁人唯一的倚靠時,便將人安置在四面臨崖的院子里,日日將煙火人間與郎妾意的日子演給滿山寨的弟兄們看。
玩膩了,便殺了再去劫一個。
后來,我假裝眼盲耳聾被他帶上了山。
只看那滿院子咚咚作響的風鈴都是駭人的頭骨。
那二當家更是長相可怖,半張臉都被大刀削沒了去,難怪只肯找盲。
他始終收買不了我的心,在兄弟面前演不出那副心甘愿獻的戲碼,就急了,便要霸王上弓。
終是被我一簪子鎖后,踢下了深不見底的懸崖。
著齊寒君那單薄的板,我搖了搖頭。
「宵小之輩,用不著出簪子,單憑雙手都能掐死他。」
珍珠駭然。
「為什麼要掐死他啊?是不是我經常送他糕點你不高興了?
「你先別急,那些糕點不是掉地上沾了灰,便是壞了皮相不好賣的。
「他太老實了,不是義診,就是自掏腰包為窮人看病,以至于揭不開鍋時明知道糕點不好,還作揖著『謝謝珍珠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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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憐他,才主給的他。姐姐要怪就怪珍珠吃里爬外,珍珠再也不會了。」
撐桿一打,悠悠水面起了波瀾,我倒吸涼氣。
「你怎會知曉這些?」
珍珠一頓,抬眸回我。
「這條街上誰人不知道。便是對街的潑皮不愿給他娘出銀子治病,也連夜將人扔去齊寒君門口,躲得沒了人影。
「呆頭呆腦的蠢貨,人人勸他別多管閑事,治好了沒人付藥費,治死了潑皮還要狠敲他一筆。
「這人就是不聽,說救死扶傷是他師父的祖訓,偏將人抱進了屋子里,藥罐子一熬便是兩個月。這不,飯都吃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