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發燒了嗎？臉怎麼又紅又燙的。」
齊寒君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怯怯，吃了糖一般，甜進了心窩子。
「我……我這就給大家煎藥。」
珍珠問裴玄。
「你怎麼會收這麼笨的徒弟？」
裴玄笑了。
「路上撿的，撿到什麼樣的就收什麼樣的。
「比他更愚鈍的也不是沒有，連救命之恩都能張冠李戴。」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說這話時似乎視線在我上停了一瞬。
十日后，萬事俱備時，裴玄將苦藥往我跟前推了推。
「你怕嗎？」
17
我捧著藥碗頓了一瞬。
「為何選在今日？」
他神一滯，狹長的眸子鎖在我上。
「上痛了，心就不痛了。」
我被重新皮斷骨，躺在竹節床上，痛得咬破了瓣。
那日沈云霆十里紅妝娶了青梅為妻。
我該心痛的，可我的更痛。
痛到我在大汗淋漓里幾次暈厥。
我再想不起那張臉，滿腦子都只有痛了。
后來裴玄拿著那個香囊賴在了我的鋪子里。
他懶懶躺在我的竹椅上，手要吃要喝的。
我慢了一步，他便不滿了。
「我的老實徒弟被你妹妹拐走了，你對我就沒有待？
「我救了你一條，你連幾頓飯也跟我斤斤計較，這就是你的知恩圖報？」
天地良心。
我的珍珠在我好后已經不替我送餅了，日日鉆進隔壁院子里，不是幫著曬草藥，就是蹲在藥罐子底下拼命搖扇子。
頂著一臉的煤灰回來就喊。
誰被誰拐走了，還不曉得呢。
「我拼命做點心，一個人養四張，你不覺得我命比中藥苦嗎？」
裴玄皮笑不笑地看我一眼。
才嘆著氣從口掏出一沓房契。
「剛置辦的新產業，正好沒人打理，就由你去收租吧。」
他直起子，驟然了過來。
「別太計較，你養我，或者我養你，都行！」
18
半年后的某日，我坐在糕點鋪子里和面，對上了一道冰冷的視線。
一抬眸，與風塵仆仆的沈云霆四目相對。
他娶了妻又抬了妾，還留在京城里做了京。
該是人生得意才是。
卻消瘦許多，憔悴又單薄。
珍珠命回京一趟的齊寒君打問過。
總以為，畢竟是大恩人沒了，沈云霆總該急得團團轉，甚至掀翻天將人捉回去的。
Advertisement
可沒有！
他十里紅妝娶妻，次月便抬了白鷺為妾室。
可惜，左擁右抱的日子沒過多久。
妻跋扈，妾囂張，斗得不可開。
短短半年，林昭雪落胎傷，白鷺被打斷了雙。
連老夫人都在王嬤嬤為求公道柱而死后，吐昏厥，一日差過一日。
后院的火燒到前院，沈云霆被燒得焦頭爛額，公務上也力所不及，頻頻出錯，被迫在家養起了病。
他坐不住想起了我。
不是他我、割舍不掉我，而是沈家的爛攤子，由我來背更合適！
19
沈云霆強怒意，步步朝我走來。
「你可知我找你找得多苦，金陵城都快翻遍了，才知你本沒回去。
「不過一點委屈罷了，便耍子到了這種地步，真有你的。
「跟我回去，我可念在……」
他話說一半，啞了。
因為一襲青的裴玄驟然站起來，手中的扇輕輕在我側搖起。
「若是累了，今日就不做了。我想你的，想得。」
我新學的東坡，香味俱全，他們三個都吃得停不下。
珍珠剛割了一塊上好的五花，求著我晚上加餐一道。
我著一大盆沒出來的糕點無奈道。
「你啊，是如何也喂不飽的。吃了還要，吃了還要。
「顧著吃，生意不要了。」
裴玄不惱，狀似無意般瞥了沈云霆一眼。
「氣方剛的男人胃口大吃不飽不是很正常，你說是不是沈大人？」
沈云霆如遭雷擊，瞬間面煞白。
「我知你走得突然什麼都沒有帶，一個瘸子要想在世間立足屬實不易，可你……也不該爛了這般。」
在他眼里，錦書原是如此不堪的。
裴玄面一寒，他卻搶先道。
「裴大人放著大好前程不要，躲到這餅鋪子里守著旁人的妻，未免太過無恥了些。
「若不想被彈劾，我勸你盡早收手。」
裴玄低頭湊近我耳邊，攥著我的手腕吐著熱氣問我。
「你是他的妻啊？」
我眉頭蹙，搖搖頭。
「他有妻，是尚書府的嫡小姐。
「我與他半點關系都沒有。」
沈云霆被我嗆得手一。
「錦書，你還在與我慪氣？我已低三下四來接你，你還要如何？
Advertisement
「我與你形同陌路，還能如何？」
沈云霆神一僵，舒了口氣又開始溫言語哄我。
「祖母病了，很想你，院子里的人都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錦書，別鬧了，跟我回去。臨安之事我會替你瞞下，管家之權也給你。
「知你了委屈，我已替你訓斥過們了。以后……」
「沒有以后！」
珍珠本在陪齊寒君采藥，聽聞沈云霆來了臨安，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擋在我前，對沈云霆破口大罵。
「你來做什麼？」
「你明正娶的夫人與爬床得逞的小妾，斗得你死我活擾得你煩不勝煩時，就又想起了我錦書姐姐的千般好了？
「可你忘了，錦書姐姐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個件，能隨你心意任意搬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