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曾有醫林氏編撰《婦問百疾》,其法勝于靈丹妙藥,卻鮮為人知,如何普及?」
「收錄為學典籍,編撰注疏,輔以實策,在太醫院及各地學舍增為課業。」
我曾見……
「那謝大人可知,此書被一眾醫斥為技,林氏問罪斬!」
似憤恨似質問,擲地有聲。
一陣風過,殿只余枝葉「沙沙」聲。
我張了張,想說些什麼,到邊卻了無聲嘆息。
……
我知道,我知道的。
林氏,林懷素。
府焚書,衙役圍門,把手抄本塞進我懷里,嫣然一笑。
「此書,但存一冊在世,總有重見天日之時,如此,便不枉小子來一遭。」
我曾見……
我曾見!
——這煌煌天恩,托舉世間男子青云之志,卻始終腳踩子的脊梁!
10
我緩緩直脊背,抬眼上。
「既如此,公主……為何發問?」
平公主臉白了瞬間,一甩袖,又是一副刁蠻天真。
「父皇~謝大人好咄咄人,反倒問起我來了!」
皇帝假作嚴肅,說了兩句胡鬧,卻當真考量起了的愿求。
「謝卿確實頗對平胃口,不若……」
「報——州八百里急奏!黃河決堤,三十七縣災!」
皇帝面急轉,我驚站而起。
宮中急召朝議,平公主與皇帝耳語了兩句,走時與我。
眸掠過,憂落我眼底。
「愿謝大人此去,一帆風順。」
黃河連日大雨,州段大堤潰決,近十萬百姓流離失所。
朝中吵作一團。
「當開常平倉!」
「常平倉存糧不過杯水車薪,運糧方為重中之重!」
「國庫漕船今春修繕渭橋征調半數,余下不足百艘,遠不足解十萬災民之急!」
「臣有一策!」我步出列,「商賈之船可抵三千漕運!
「臣請開兩淮鹽引,凡運糧百石至災區者,賜鹽券一引!」
殿中嘩然,戶部侍郎急道:「鹽鐵乃國之命脈,豈能......」
「國之命脈乃是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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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笏板:「永徽六年冀州水患,正是太原王氏以商船運糧三十萬石。
「救民于水火之道,焉談墨守規!」
話落,殿中寂然無聲。
「轟隆」雷鳴聲厚重,殿外頃刻間下起了雨,琉璃瓦上,盡是玉珠擊盤的鼓聲。
皇帝扯斷了串珠,白玉自階前滾落,脆響混在雨聲里,滴溜轉到了我腳邊。
「謝旻聽旨!」
我恭敬上前,皇帝猛地出侍奉上的長劍,扔到我腳邊。
長劍嗡鳴,劍「如朕親臨」的銘文篆字泛銀,皇帝沉聲:「賜爾尚方寶劍,行先斬后奏之權!
「領兵五千,點六部員作輔,即日趕赴州賑災!」
11
著戶部急籌集了一批糧草,由兵馬押解同行。
再點了工部河渠使并通水的匠人數十位、太醫院數十位醫,一路風雨兼程。
到州時,卻上了意料之外的一個人。
曹行知。
據說他此次領巡查之職,回京復命,途經州。
是他首個發覺堤壩缺口,急疏散周遭民眾,又疾速上報京城,這才將傷亡降至最低。
我到時,他正灰頭土臉,混在河工里搬沙袋。
他邊跟著一位蕓娘的子,見朝廷增援,大喜。
蕓娘從懷里掏出輿圖示意我,手指桃花峽:「大人,此河道寬淺,泥沙沉積致河床抬高。
「當筑縷堤束水,以水攻沙,效法潘季馴治河古法。」
一旁曹行知擰著眉搖搖頭:「潘公之法需征民夫萬眾,如今流民四散,實難施行。」
我看了眼圖紙上的村落分布,沉片刻。
「目前賑災銀糧頗為不足,如此,一概不放銀,老弱可接濟粥食,余者以工代賑。
「災民中必有知水的艄公、善編柳筐的篾匠,子亦可編織攔沙網。
「每日發放工錢糧米,既能安民,又能治河。」
蕓娘眼神一亮:「好主意!那這法子可行!」
又掏出一張黃紙給我:「我時隨父親學過,束水沖沙法需配合月相,這是我測算的疏浚日程。」
曹行知仍舊面有憂:「辦法倒是好辦法,只怕民心渙散。
「朝廷兵馬已至卻要令其服勞役,若有居心叵測者鬧事……」
仿佛印證他的話,后方兵馬起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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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流民在哄搶糧草!」
我們急急圍過去。
兵已難相抗,手搭在刀柄上,正要有所作,曹行知卻臉一白。
「不可傷人!」
他拉住我的袖口,撕心裂肺地咳了幾聲,眼眸剎那通紅:「謝大人,百姓何辜!」
我對上他的視線,瞬間明白。
當年夷州斷決如流的曹行知已然不見。
如今的他,過分懼怕行差踏錯,反倒了優寡斷。
眼見愈演愈烈,我扯了幾回都沒能將袖子從他手中扯出,急得給了他一掌。
「曹行知,你清醒一點!弱和仁慈不同!
「赦一而害眾,是無能之舉!」
曹行知被打蒙了,手心一松,我三兩步沖上糧車。
出腰間寶劍,我認準人群中反復慫恿之人,抬手便是一刀。
「眾將聽令!」鮮濺在面上,我提著劍立于高,「哄搶糧草者,立斬!」
一眾兵應聲拔劍,無不復誦。
「哄搶糧草者,立斬!」
聲如洪鐘,響徹云霄,霎時震住了失智的流民。
12
以工代賑之法初見效。
我們焚膏繼晷,忙得腳不沾地。
蕓娘是個有真才實學的,筑堤收河之事妥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