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告示,招錄民間醫者馳援,不論男。
「連夜篩出騎兵千人,前往相鄰州郡募集草藥。」
「眾醫,十日為期,必要試出有用的方子來!」
曹行知仿佛一個發點,他一倒下,疫病便突兀地傳播開。
好在控制及時,安濟坊按重癥輕癥將患者分區隔離起來。
只是仍有網之魚,五日過后,軍中有百人出現了癥狀。
州恍如一繃到極致的弦,只消一失衡,便會頃刻崩斷。
「大人,銀兩,銀兩空了!」
「大人,州疫病,鹽商不敢再運糧過來,糧倉也撐不了多久了!」
數千工人等著工錢,十萬災民嗷嗷待哺,疫病傷患危在旦夕,朝廷無于衷。
我扶著額,只覺頭疼裂。
15
我蒙著面走到曹行知房門外,撕心裂肺的咳嗽隔著門扉傳來。
虛弱的聲音問:「是謝大人嗎?」
我沉默片刻:「是我。」
屋里靜了良久,久到我想再度張口,卻被突如其來的二字打斷。
「抱歉。」
他說抱歉,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是當下讓我獨自面對如此局,覺得難安,還是在回應我當年痛哭流涕的質問。
「曹行知,你有什麼資格當這個父母?!
「你的無知害死了百余人!你不配……你本不配!」
那時我才十二,最是不更事時,當初的深惡痛疾到如今,竟只剩些約余味。
我記得那時,夷州地偏遠,朝廷難以管轄。
屬地盡是賊相通、率食人的象。
建康二十一年,一對母一路躲避追殺,流亡至京,夜叩登聞鼓。
一擊。
「民要告——夷州良田三千頃,種出來的稻米不夠喂倉老鼠!」
二擊。
「民要告——黑云十八寨的刀,砍人頸子比割麥還利索。」
三擊。
「民要告——當朝天子高坐明堂,竟不知龍椅之下,墊著百姓的頭蓋骨!」
夷州水深火熱就此昭示于眾。
百姓群激,朝廷火速派兵鎮,撥銀遣,安置民眾。
曹行知便是那時去的夷州。
而我爹得工部調令,督造難民所,捎上了我。
16
很快被平息,然而誰也沒有料到,賊寇記恨那母所為,一直在暗中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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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兵馬走了沒幾日,賊寇便擄走了安置地大半婦孺,挑釁示威。
事發時,曹行知當機立斷,追召回朝兵馬,同時調夷州駐守先行查探。
一路借落的布朱釵并車馬行跡,追至劍南,一無所獲。
后來方知,那是賊寇故布的迷障。
最后還是一賣貨郎,認出了地面沾紅的草木灰,是子在月事帶中之,才確認賊寇逃竄方向。
可是晚了……晚了!
那對母,曾經千里跋涉未肯認命,找到時卻被高高吊起,滴落滿地。
事發之后,曹行知被問罪,一堆員替他開辯,賊寇狡詐,不知者不罪。
是啊,他應對迅速,怪在不知,有可原。
畢竟男人,即便是寒門所出,誰又會屈膝折腰,去了解小小子的月事帶呢?
除了我一腔憤恨,幾乎沒人真的怪他。
這些年,曹行知兢兢業業,朝堂外無不稱頌。
可他如今卻拖著病,向我一個初出茅廬的后生說抱歉。
真是荒唐……荒唐至極!
17
我問他:「曹行知,你想死嗎?」
醫試出個配方,雖不能藥到病除,但可延緩癥狀。
災民服用皆有效,唯獨曹行知,服用后反倒更嚴重了些。
醫拐著彎告訴我,曹大人沒活著的念頭。
我問蒙了他,靜默持續了將近半刻鐘。
曹行知猛地咳了幾聲。
「謝……大人,我只是,有些疲倦。」
「別死。」
「……什麼?」
我鼻頭一酸:「我說別死,曹行知。」
世上犯錯的人千千萬萬,大家都觍著臉過活,為什麼你卻想死?
沒等到曹行知的回答,下屬的驚呼攪了沉寂:「大人!」
我收斂淚意,又開始一個頭兩個大:「又怎麼了?」
「您妹妹來了!」
「我哪來的妹……等等,你說什麼?」
下屬眼珠子直發:「您妹妹,帶著錢來了!好多好多!」
我匆匆趕到府衙外,看見蒙著臉的謝旻,還有旁著低調的三皇子。
以及后數十輛板車拉著的箱子。
緩緩把心落回了肚子里。
我一拍,立馬癟起了往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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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天殺的,怎麼才來!」
18
謝旻的出現猶如神兵天降,瞬間解了當下危機。
他沒著急走,加了救治疫病的行列中。
三皇子擔憂他,他只淡淡地說:「妾略通岐黃之。」
只有我知道,他這略通,一如當年他刺繡千金難求,他依舊有臉淡然道:「在下略通工。」
謝旻,他在這些于他而言的「旁門左道」上,有著驚人的天賦。
明明頂著同一張臉。
他往那一站是救苦救難的神,我往那一杵就是魚百姓的狗。
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在救助傷患時,謝旻一甩眾醫,反倒和一位招錄的民間醫姜問荊志趣相投。
他們一同研制出了一道藥方,并經過多次試驗改良,于治療疫病有奇效。
我大喜過,吩咐有病沒病至人手三碗。
輕癥連喂三日,重癥一月左右。
曹行知也漸漸好起來。
病沒好時,謝旻替曹行知診治,三皇子就整日沉著臉盯著他。
我滿頭疑,暗地里問曹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