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目,我暗暗低頭,卻發覺寬袍之下,襟口略略鼓起。
我上口,這才發覺束帶不知何時被扯松了。
剎那渾涼。
我忽地想起公主方才的問話。
「倘若本宮原諒你過去所有推拒和欺瞞,你可愿公主府?」
……公主府?
23
三公主那似是而非的一句話,我驚出了一冷汗。
我去了一趟三皇子府,將此事告知謝旻,方知他也陷難關。
「三殿下幾次三番言語試探,似乎開始疑心我的份。
「他……」
謝旻垂眸,罕見袒脆弱。
「佩沚,他慕的人,是你。」
我心頭一驚,自責剎那鋪天蓋地。
我早該知道的,他頂著我的份,必然步履維艱。
我拿走謝旻的人生,卻猶覺他是長兄,下意識覺得他無所不能。
屋外天徹底暗下來,不多時,「簌簌」下起了大雪。
我們相對無言。
又是一次抉擇。
雖然謝旻未開口,但我察覺得出,他當真遇上了難以抵擋的難。
他好似……隨時會崩潰。
我猜得出——他與李昭有夫妻之名,卻要設計,推夫妻之實。
如今李昭疑心他份,更是險之又險。
只猶豫片刻,我起扣上門扉,將大雪隔于屋外。
挪來屏風,下外衫。
「我先穩住三皇子,過段時日再借機提出和離。
「至,先讓他認清我是子……」
此話一落,屋落針可聞。
「佩沚……」
「哥哥。」我頓了頓,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24
種種舉措,無不離經叛道。
謝旻何其聰敏,遲遲不和離,何嘗不是顧念我的退路。
若休于三皇子,「謝泠」這個名字,便將永遠與棄婦掛鉤。
他為全我委屈至此,可我所行之事,并非一朝一夕可。
他不能久于此,我也不能困在這里。
我輕聲道:「我總要為自己惹下的禍負責。」
門扉一開,回歸。
仆從舉傘相迎,謝旻步雪中,看了眼三皇子府。
他眼角染了霜意,微微泛紅,最終無言離去。
三皇子興沖沖地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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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冬日宜食羊,我著人準備了暖鍋。
「謝大人來訪,正好邀上他一道……」
他肩頭落了雪,看見我時僵了僵。
「謝旻……走了?」
25
我原以為,謝旻在三皇子府過得不錯。
如今看來,大錯特錯!
三皇子此人,尤會當面一套,背后一套。
在外是伉儷深,在是冷眼相待。
噓寒問暖,他冷漠疏離;投懷送抱,他避我如鬼魅蛇蝎。
這與謝旻跟我代的,可謂天差地別!
本想盡早在他面前袒個子份,卻偏偏他把路堵死了。
這樣式,別說夫人是個男子,夫人是只豬,他也指不定察覺不了。
三皇子的態度,讓我生平第一次對謝旻產生了懷疑。
難道從前是礙于面飾太平?
我銀牙咬碎,難怪他委屈那般。
我竟不知,他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不過正好,我本意便是夫妻反目,勞燕分飛。
于是三皇子再一次夜宿書房時,我帶著一沓畫像強闖而。
「妾嫁三皇子府近一年,一無所出,汗無地。
「特為殿下另擇佳人,還請殿下掌眼。」
三皇子著茶盞,垂眸看了畫像良久。
燈影燦燦,大雪無聲。
他將手中茶盞猛擲在地,音沉沉。
「換回來。」
我顰眉:「嗯?」
三皇子抬眼,眸中盡是冷意。
「本王說,把他換回來。」
26
回到謝府時,我仍在發蒙。
我爹老淚縱橫:「我可憐的兒~三殿下沒把你怎麼樣吧?」
我訥訥地搖頭:「爹,我說呢,三皇子為何急那般,偏把婚期定在殿試那日。」
我爹不解:「為何?」
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人家,就是沖你兒子來的。」
這人,小看他了。
發覺謝家兒份互換,篤定我會去殿試,悶聲干大事兒,名正言順地娶了個男媳婦兒回家。
他娶的是謝家兒謝泠。
天下人無可指摘,反倒要祝他們百年好合。
高,真是高。
想起謝旻回去時角著的笑意,我才恍悟他的為難是哪般。
哎,我真是沒腦子!
也罷也罷,這回,真的能當一輩子謝旻了。
我爹著他的小胡子,恍然大悟。
「難怪,飯也不吃,覺也不睡,我還以為他是過于擔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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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一臉麻煩:「唉,我老謝家的香火,真的要斷在這里了。」
他轉就走,步履匆匆。
「不行不行,我得給祖宗們多燒點錢存著,省得以后沒子孫給我燒。」
27
我升任戶部尚書之時,皇帝終于將我改了無數次的「漕糧改折銀」策案拿到了明面上商談。
將原本應繳納的漕糧按市價折算為白銀征收。
「一可減漕運本及倉儲費用,二可避免運輸耗羨及吏盤剝。
「三可提高百姓繳稅靈活,四可便于朝中調配……」
列數此策利弊,皇帝力排眾議,著我主持變法。
我領著許蕓娘、裴令容一眾花費三年,由地方試行推往各地,總算將此法落地。
論功行賞,我終于有底氣為眾人請。
「子?」
「是子,這幾位子懷大才,也曾在州賑災案中助臣事。」
皇帝瞇著眼想了很久,終于想起了這些人是誰,還未發言,便有人先道了一句荒唐。
「我朝律例,子不可為,謝大人可是要違背祖制?!」
「律法新舊更替,今日漕糧改折銀是新法,那男同科也可為新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