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荒唐!」
殿沉水香裊裊升起。
我轉面向百,掀袍盤膝而坐,象牙笏板橫放在膝上。
「諸位大人既說荒唐,那我今日便好好跟大人們論一論,何為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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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侍郎首當其沖:「婦人豈知軍國大事!」
「永嘉元年,荀灌娘十三歲突圍搬救兵;崇禎三年,秦良玉白桿兵大破張獻忠!
「隋開皇九年,譙國夫人冼氏持隋文帝所賜犀杖,平嶺南王仲宣之!
「大人如今卻道,婦人不知軍國大事?」
老翰林隨其后:「子豈能治學!」
「永元四年,班昭續《漢書》八表及天文志。若說子不能治學,太史公的絕筆何以流傳?
「前秦建元十七年,宋氏傳周禮于燕魏,苻堅命百二十生徒執弟子禮。諸君讀的《周禮》,敢說不是子所授?!」
我爹一言不發 ,工部尚書倒是霍然出列:「匠作需力,子豈能及!」
「好大的口氣!大業三年宇文愷造城,實際測繪皆由匠陸青完。
「許蕓娘仿改潘公束水攻沙法治河,惠及黃河沿岸,如今州水患將過三年,大人便忘了是誰筑的堤了?!」
太常寺卿「嘶」聲:「風弄月之才,怎堪治國大用?」
「紹興十二年,李清照進獻《金石錄》助朝廷厘定禮,今日太常寺用的祭規制,仍有七依考據之法。
「太常寺諸位恐得先把這袍了,再來譏諷這所謂的『風弄月之才』!」
「牝司晨,惟家之索!有序乃天道!謝大人可是要乾坤綱常?」
靜默片刻,我緩緩起,撣撣袍。
「諸公口口聲聲之道,卻不知孤不生,獨不長。
「今日阻我者,非為禮法祖制,實懼子掌了印把子,便再難將們困在后宅!」
「你!」
皇帝面容,一直冷眼旁觀的二皇子緩緩出列,向著上座一禮。
「父皇,兒臣以為,謝大人所言極是。
「昔年呂后臨朝,輕徭薄賦,武周時期子可著男裝仕。可見,治國之才,原不分男。」
29
見皇帝臉數變,我心頭一沉,冷冷地掃了眼二皇子。
這臭狐貍,明面上附和,實則借呂武臨朝敲打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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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殿下此話何解?」突然一道不卑不的男聲傳出。
我抬眼,正見曹行知出列:「在下聽來倒是明褒暗貶,借呂武之禍言事。」
二皇子冷哼一聲,甩了下袖子,顯然沒料到有人敢如此直白拆穿。
曹行知脊骨筆立于殿前,聲音清朗,如金石相擊。
「漢高祖斬蛇起義,明太祖草莽稱帝,哪一個不是世梟雄?
「可史書盛贊文景之治、永樂盛世時,可有人揪著『造反』二字不放?
「唐太宗玄武門弒兄,不妨礙貞觀之治海晏河清。可見盛世興衰,禍福從來不在男,而在人心!」
二皇子面鐵青:「你這是強詞奪理!」
曹行知淡然:「所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即便增設科,朝為者無不是臣。
「殿下以呂武臨朝相激,難不是諷刺陛下無能?」
「曹行知!你!」
二皇子趕忙跪伏請罪:「父皇,兒臣絕無此意!」
曹行知轉向階,重重叩首:「建康二十一年,夷州黑云寨之禍,臣寢不安席。
「朝中男兒于子之道,終究難以徹解,夷州案見微知著,案千萬,又有多百姓因此蒙冤喪命。
「臣與謝大人同奏,懇請陛下增設科,準許子朝為!」
「兒臣附議。」
三皇子玄蟒袍掠過朱紅宮柱,他手持玉圭跪在曹行知側。
「州水患時兒臣親眼所見,許蕓娘治河之策青出于藍,裴令容于商賈之道不遜戶部老吏,姜問荊醫更是甚至勝于醫。
「若因子份埋沒此等大才,實乃大周之憾!」
我打眼瞧他,略略訝異,倒沒料到我這「妹夫」竟肯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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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磨磨蹭蹭地挪出來:「臣附議。」
有人打頭,朝臣中竟有不大臣都出列附議。
「兒臣附議!」
平公主提著緋紅宮裝昂首步大殿,金步搖在晨曦中「簌簌」生輝。
牡丹在我旁駐足,平公主將發釵環擲地,揚聲。
「若說子不堪大用,便兒臣做這大周第一個學生!
「請父皇許兒臣與皇兄貢生同國子監,秋闈殿試,自見分曉!」
我偏頭,悄悄看了一眼,姿筆。
轉而掃視跪了滿地的大小員,我忽然想起了當初那句:「你可愿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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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里,或許絕大部分同我一樣,得公主殿下屈尊相邀,拜服于風骨之下。
我又不自覺回顧起初見時,揚聲道:「常聽人言,大周才共一石,謝穹獨占八斗。」
莫名地多品出了點不服氣的意味。
原來并非一見傾心,而是心有鴻鵠,不甘于人下。
我無聲失笑。
皇帝握著龍椅的手了又,目掠過跪了半殿的臣子,最終停留在平公主上。
……
建康三十一年,皇帝明旨增設科,許子國子監習六藝。
散朝后,我追上昂首闊步的平公主,向深深行了一禮。
「下曾以小人心度君子腹,來日必親自登門,向公主殿下請罪。」
平公主哼笑了一聲。
「謝大人,本宮可沒同你說笑。
「你若當下反悔,要當駙馬,也為時未晚。

